家麟的母亲教特别严，数学考了八十分就要挨打，拿尺，一面一面骂：“我叫你心！我叫你不认真！下次不考一百别回来见我！见我也是跪搓板！”家里凡是让人分心的东西一律被禁止了。四大名著、《莎士比亚全集》、《家》、《》、《秋》统统锁了玻璃柜。《雕》没看过。mp3不让买。虽然家麟和天天一起走，她倒不担心会早恋。家麟的不会那么浅。太平凡，长相太一般，成绩太差，父母既无文化又不思取，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家里的一个没有前途的女孩。

其实，在放学的路那么长，当然得有话说。

“没办法，我们那一带治安不好，我妈特别不放心。”她引经据典，“前天你们看报纸了吧？我们厂打群架，砖满天飞，一下就死了两个。连行人都误伤了。”

从家住的小区到学校有两站路，从初中开始，家长们商量着让两个孩一起上学。一来有个伴，二来也安全些。就这样风雨无阻地持了好几年。后来长大了，不再是邻居，也不再一起上学，可两家毕竟住得不远，还是天天约着一起回家。天气好，不乘车，都是步行。

“所以我很早就知友谊不是纯洁的，是可以买卖的。不像你和家麟，青梅竹两小无猜。”

家麟从不承认是他的女朋友，那年叫早恋。可是，他也一天不落地陪她回家，不别人怎么说。他们甚至会一起溜到路边的玻璃厂捡废弃的玻璃瓶，到沟里洗净带回家养小乌。

她的故事整合了小说、杂志、闲谈、电视里的各情节和家数，一回接着一回，篇幅比杨家将还长。一个看似不起的题材，被她一番敷衍，便宛如五月的梅雨淅淅沥沥地拉开了维幕。其实讲的全是些琐屑的言情故事，考虑到家麟的兴趣，又加了武打和悬疑。这样，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全有了，十分闹。她又会在要之嘎然而止、且听下回分解。

淡而化之：“没说什么，也就是跟着他走，说说作业什么的。——我们是邻居，父母又是同事，我妈怕我路上不安全，托他照顾我一下。”

“走回去的路那么长，你们都说了些什么？”玉和小倩常常问。

四个女孩给自己的小团起了个名字叫“桃岛”，制定了各代号。一下课就聚到一起聊天、。四人当中数佩佩相貌最众、家境最宽裕，可是大家心里都有瞧不起她。像c城一中这样的重中，三十名是一个级别，四十名是另一个级别。五十人的大班，四十之后就是差生了，没人愿意和差生玩。如果真的找她们玩了，就有恩赐的意味。张佩佩切领会二七班的亚文化，对这几位好友倾心结。每早买一大包生煎小包，自己只吃一个，带到学校来和朋友们分享。

不知为什么，无论是佩佩、玉和小倩都喜在她面前提起家麟。他是明星，人人都想沾光。而与家麟的关系，着实让很多女生妒嫉。至少玉和小倩都使极大的情到这里打听家麟的八卦。

二下学期，换了一个同桌，就是田欣。

会讲故事，家麟则是最忠实的听众。

觉得，人卑微到了这地步比较悲惨。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佩佩在人际关系上很有一。果然，玉和小倩对佩佩的态度比自己要情。比如三月三的游，老师让学生们自愿分成三人小组。玉和小倩就抢着要佩佩，害得不得不与另外两名不怎么好的女生搭伙。途中还为分工吵了架，最后不而散。一年一次的假就这么给毁了。后来她把这事说给佩佩听，佩佩只是抿嘴笑：“连这也诉苦？你也不想想，每天放学回家是谁陪你一路走回去？知不知这年级的女生有多少人妒嫉你？那个汪萱，只要陶家麟肯冲她一笑，让她退后二十名也心甘情愿。有所得必有所失，对不对？再看看我，为了一可怜的友谊，整整两年都没认真吃早饭，都落下胃病了。”

临近考的那两年，家麟的弦总是崩得地，听讲故事，就是他一天最轻松的时刻。

“你都多大了他还要照顾你？”

因此，每当放学走校门，都会在广告栏边看见假装在看招贴画的家麟。闲聊了几句功课，家麟迫不及待地正题：“后来呢？”

没有数学天分的有编故事的天分。

那年天天吃生煎包是一奢侈。面薄，吃几次就不再吃了。等到又想吃时又不好意思再要了。王玉和董小倩则认为这是应当的。她们了作业会给佩佩抄；、游戏肯叫她来玩；有人欺负她，也会群起而攻之……因此几乎有一整年她们都没怎么买过早饭，把早饭钱留下来买了漫画书。如果她们有一天没吃佩佩的包，佩佩会很惶恐，会以为自己得罪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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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到三十九位上下浮动。

可是家麟也不明白自己的妈妈。妈妈是清华毕业，为什么打起孩来比没读书的工人还要野蛮。

“那你还叫它友谊，不过是拿生煎包换来的。”

“我的天呐，”于设计院家的玉和小倩同时恐惧了，“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