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意思，要把镇上有脸的人都请了来，闹闹地折腾一下，但二太太不同意这么。用不着这么铺张浪费，二太太说，只是收个丫，用不着这么折腾，再说这是自家里的事，那么张扬什么？就请院里掌事儿的参加就行了。大老爷不表态，就依了二太太的主意。保和堂大院里执事的无非是账房的许老爷，药房的穆先生，作坊的王师傅和覃师傅，长工房的佟把式，护院房的鹞那就更不必说了，还有几位是经常吃住在保和堂的蒋家八杆打不着的亲戚，差不多凑了三桌。当着大家的面，二太太把钥匙从手腕上捋下来给大老爷，大老爷又郑重其事地把三把小铜钥匙和一只小铁箱给了鹞。三把小铜钥匙其实就是保和堂内当家权力的象征，就像中国皇上的玉玺外国皇帝的皇冠和手杖一样，用这三把小铜钥匙可以打开那只小铁箱，箱里放着保和堂所有库房的钥匙，那钥匙每一枚都有四五寸长。鹞在蒋家祖宗的牌位前磕了，意思是向蒋家老祖宗保证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忠于职守，绝不相欺。在场的人都抱拳相贺，并说了些勉励好听的话。大太太和二太太当初接这三把小铜钥匙的时候没有这一项仪式，这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当家的。接下来的仪式是二太太收亭儿女儿。亭儿给二太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又端了茶给二太太敬上，里说，妈，您喝茶。二太太送亭儿一刚刚好的衣裳，就是大老爷从涞拿回来的那块湖蓝缎，同时给了亭儿十块钱的红封。亭儿又给大老爷和大太太敬茶，大太太和大老爷也各给了她十块钱。接下来亭儿又给其他人敬茶，每人又给她一块钱，并且称呼她大小。生来就跟着病秧父亲讨饭吃的亭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一时得手足无措。毫无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给二太太敬酒，本来男女不同席，但是桌挨着桌，又是喜事，先是鹞过来敬，然后别的人也过来敬，连穆先生和许老爷也过席来敬，只有大老爷笑嘻嘻地坐在席上没有动。  

第七章（11）

二太太平时从不饮酒，但这会儿只要有人敬酒她都酒到杯，一副江湖女豪侠的派，让所有敬酒的人目瞪呆，内心自愧不如的同时才知二太太原来是海量。全场的人只有亭儿担心二太太会喝醉，但酒席散后真正醉了的不是豪气万千的二太太，而是坐在二太太边陪着饮酒的大太太。亭儿了二太太的女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西间里搬来跟二太太一起住。二太太对亭儿说，跟妈一块儿住吧，妈怀了，有时候懒，半夜里想喝也有个人端。亭儿说，妈，往后我勤快，好好伺候你。二太太长一气，跟亭儿说，丫啊，有件事妈得告诉你，妈既是认了你女儿，就不在乎你以前的事，贫贱也好，富贵也好，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只记着一，你现在是保和堂蒋家的人了，是保和堂的大小，大小要有大小的样儿，不能再跟以前那样想咋着就咋着，得把野儿收起来，保和堂现在的晚辈虽说只有你和大少爷，但是保和堂的家教很严，要是你不成，可不要怪妈打你。亭儿就扑腾一声给二太太跪下了，她说，妈呀，亭儿是个贫贱人家的丫，自小儿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没吃过一餐饱饭，是大老爷收留我，你老人家又收我女儿，这是亭儿的福气，亭儿不敢忘了你的大恩大德，永远不会对不起保和堂的事，亭儿是个懂事的丫，你放心吧，妈，世上哪有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二太太就把亭儿从地上拉起来了。起来吧，二太太说，你野惯了，得学会克制自个儿，别给人家笑话咱娘儿俩，你知妈的心思吗？亭儿就哭了，抱住二太太说，知，妈，亭儿知妈的心思，妈是为女儿好，要是女儿哪儿错了，妈你尽打就是了，二老爷不在了，可是还有亭儿，亭儿会跟妈伴，让你不孤单。二太太很动，地抱着亭儿，一个七八岁的孩能有这份心思已经着实不容易了，二太太想，收这丫女儿也许是天意。二老爷刚去世那会儿，亭儿夜里一直很害怕，有时候听到哪儿发声音，亭儿就发憷，有时候梦见二老爷血淋淋的样，里叫着她的名儿，一步一步地直朝她走过来，这时候亭儿除了吓得抖作一团，没有任何办法。但是亭儿不敢跟二太太提害怕的事，她想二太太可能也害怕，只是撑着而已。因为二老爷的猝然而终，整个银杏谷院里晚间只剩了二太太和一个八岁的亭儿，大太太就让仆妇田嫂过来事，住在东厢房里。有了田嫂情况就好得多了。田嫂问亭儿，二老爷到底是咋回事呢？那晚上还喝了好些酒，又没有喝醉，这说去就去了，丢下这么好的二太太守寡，说起来这二老爷也是财宝儿女不争气，就迷上那个耍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