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蓝瑛人漂亮，格好，又能。我们小组她年龄最小，但她这个组长让大家心服服。从公社、大队、生产队的，到一般社员，她都得非常好。你们两个真正是才佳人，珠联璧合，金玉良缘，绝代佳偶……”

童童哈哈大笑，着鼻，呲牙裂嘴冷气说：“陈年喝风泡菜坛打破了：好酸！好臭啊！”

陈明瑞也笑起来。张信智惊醒了，清楚原由说：“童童，你不简单哩！一箭双雕，端了两个人的甑。”

童童想起瑞珀的话，探询地望着他。张信智刚要开，陈明瑞一气熄煤油灯，说：“太晚了，明天还要赶场。睡了！”

童童叫张信智说下去。张信智说：“不说了。有人不喜。算了。睡觉！”

童童明白了，从前陈明瑞拿给他看的那些：“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的山/密密的林/红红的笑脸/黑黑的睛/的思念/的友情……”是为谁而写的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全赶顺场。

太爬上山。上是明朗的蓝天。脚下是茫茫云海。迷迷蒙蒙，起伏翻，直到天际。西沐河边的顺场，就在云海。童童们在故乡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人在云上，云在脚下；人到山腰，又雾中；人到谷底，云在上。

赶场大路绕着一耪一湾的梯田梯土下降。五个人边走边开玩笑。不时有赶场的社员匆匆超过他们。

童童问陈明瑞：“最近又在写啥？”

陈明瑞苦恼地说：“还是那个玉石围棋的故事。本来好好的一个传奇，在心中完整有趣，离奇动人。一落笔就变了味，写不下去了。”

陈明瑞家族是兴盛大，历代了不少官显贵，鸿儒才。明末清初，因一副墨玉白玉为，紫檀嵌金为枰，象牙雕琢为罐的围棋，演了一场民族搏杀，家国兴亡，官绅兵匪，才佳人，血泪悲，离合生死的人间传奇。解放后，陈明瑞父亲在大坝镇压后，母亲被撵到城郊破屋里，当小菜贩，补浆洗，供他和哥哥读完初中。不能升学。哥哥拉板车。他下乡，立志要将族中耳相传的故事整理成书，行于世。为了迎合时局，能够版，必须加上封建社会的阶级斗争，封建家族的腐朽没落，劳动人民的反抗起义，中华民族的民族神，国主义等等等等内容，越写越觉文笔艰涩，灵思壅滞，神气全无。写得他呕心沥血，失眠怔忪，背弯发脱，度近视。

童童关切地说：“文豪也有写不下去的时候。写不下去时不要写，放下笔，去走走，散散心。等灵来了，下笔万言，痛快淋漓，不伤。”

陈明瑞叹气说：“我也晓得该这样，只是心像有个鬼命样，不写就坐立不安，睡不着，吃不下。”停了一会，说：“我们这人，别无他法脱苦海，我的命运，我的前途，都在这书上了。”

童童听他这样说，隐隐为他不安，也不忍心告诉他，这年，有一书成名，飞黄腾达的；有因书获罪，陷文字狱，冤屈死的；有书未刊发而搭上家命的。但愿他能书成名就，平安健康。

四十多里山路，到顺场已是中午。在鲢鱼溪草廊桥上，碰到一群河对岸瑶池公社的兴盛知青。他们近，赶了场准备过娃娃渡回家了。大家打着招呼。一个肤白，面容好的女知青大声喊：“童无逸！”

童童看她也着“终战斗在农村”的红字草帽，惊奇地问：“刘妹，你也下来了？”

徐艳秋说：“就是，你第一批先下来，她第二批跟着就下来了。”

瑶池知青们纷纷起哄，说刘韵蓉“阿哥追”，“追阿哥”，还有说她是“孟姜女千里寻夫”的。刘韵蓉红着脸，星迷蒙，羞带笑，望着童童，不说话，不反驳，不制止，不辩解。看来，她为了童童下乡，在瑶池公社的知青中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可是，快一年了，童童竟然毫无所知。童童心中一阵悲怆：“我害了一个好姑娘！”茫然失措地呆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