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启明、吴卫东带队回到青山已近半夜，迫不及待地煮了一大锅红苕饱餐一顿，才洗漱睡觉。第二天上午，大家睡得正香，赵指导员从山下赶来，通知大家带上被盖用，到公社参加泽东思想学习班，为期五天，不得缺席。

形势发展乎古正云们意料之外。正当五兵团男女红卫兵在苍茫暮中诚惶诚恐，悲壮凄切地唱着：“抬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泽东/想念泽东。”准备为泽东抛颅、洒血，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决一死战，成为轰动全国的特大血案殉难者时，赤卫队把五兵团司令砸得稀烂，抢抄一空后撤退了。五兵团战士们呼胜利，却抗不住饥饿。吴卫东跑断了，找不到一敢给五兵团饭吃的地方。陈明贵大一家到成都探亲、治病去了。梁明、代恒乐几个革联司对这两百多张嘴也无能为力。勤务组只好决定，古正云、钟荣富留守革联司总。五兵团化整为零，各自回场、回队等候命令。大家饿着肚，分撤离。

昨天告别瑞琥，浑酸痛，不能再走，只好坐车到璧县，再从璧县坐车到商落，赶了个下船，到瓮寨就黑了。摸夜爬上青山，只见云黑天低；夜林寂。霜风似刀；雪野如絮。黑黝黝场悄然无声。福狼和童童容容老远就认了他，摇摆尾迎上来，脚手，撒呜咽。童童蹲下和它们亲了一回，轻手轻脚回到宿舍。静静的，没有鼻息，没有响动。各床摸了一遍，楼下没人。轻轻地爬上楼，楼上也没人。他想：还困在区公所呀？摸到自己床上，打开床的箱，掏包着宝贝的塑料袋，摸索着检了一回。写有聪聪赠言和《昙果》的日记本里，夹着她中三个年级的三张照片，更有带着她的汗、泪痕，留有她香的荷蜻蜓手绢，所有的来信都好好的，一样不缺。他嗅着手绢上若有若无的异香陶醉了一回，想：deanring，委屈你了。总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他仔细地重新装好，捆，还怕受，又把垫箱底的塑料布扯来，包了又包，裹了又裹，用细尼龙绳横七竖八，十字叉地捆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气。轻手轻脚地下来，到各寝室查看一番，是空无一人，就在门外檐拄上取了把弯刀，将墙角钟荣富的床移开，搬开垫床脚的石块，用弯刀挖了个坑，把宝贝放去，填回泥土，踩踏实，盖回石块，把床归位，把散落的泥土踩地面。这一切都是在黑暗中的。完后，到厨房，洗手，把弯刀洗净，放回檐，爬上床，只脱了外衣，穿着统绒衣钻冰冷的被里，安心地闭上睛：就是打成反革命，遭查抄，这些带着聪聪香的宝贝，也不会被那些俗的家伙亵渎，更不会给妹伢伢造成政治上的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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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峰村小的刘胖老师，因为在全区活学活用主席著作讲用会上，第一个用璧县普通话背完“老三篇”，受到了胡天的赏识，评为顺区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积极分，参加了璧县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积极分大会。“士为知己者死”嘛，在砸五兵团那天尽心竭力。也就因为在背诵主席的《满江红》时得意忘形，念错了几个村小教师不该念错的字，在泽东思想学习班既及灵魂，又及的教育下，终于褪了十多斤，轻松毕业，回村小教书去了。

赵指导员带着知青走了。龚场长留守。黑了，猪喂饱，回圈，笼，还是回家睡去：童童容容都像福狼样大了，这三条乖乖狗守场没啥不放心的！第二天，龚场长到场里来放放、烧火喂猪，看到有人动了瓜瓢，就到各寝室查看，见童无逸在呼呼大睡，把他叫醒：快起来去公社参加学习班！

昙果十一

司保卫副长，同长梁司令办了个泽东思想学习班。杨忠贵、柳明琴、张信智、刘晓英、洪玉山、张瑞珀等知青，当理员、辅导员，把“二月镇反”中得最厉害的钢杆老保们，和胡天一伙走资派分别集中起来，天天学习主席著作，斗私批修，灵魂闹革命。把坐牢时受过的教育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教育这些教育过他们的人。当然也不会忘记同样会在需要的时候既及灵魂也及一下。

童童梦中惊醒，一时不清在何。看到龚场长、烂墙破瓦，清醒过来：是回到青山了！

童童背起被下山，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隐隐约约觉得有问题。“泽东思想学习班”？这年，从中央培训级到基层集中审查阶级异己分，都名之曰“泽东思想学习班”。同名而异实。哪个晓得这回公社卖的啥药？尽早已好了和大家一起当反革命坐牢的准备，但真正事到临，想到要挨捆绑批斗、判刑劳改，从此打另册，一辈抬不起来，禁不住浑发冷、心虚气弱，脚步也慢了下来。迟迟疑疑地走了一阵，却又自嘲起来：去而复返，夜藏宝，好了当反革命的准备，现在害怕了？真是“银样蜡枪”吗？“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寄。”历史人有几个没坐过牢？孙悟空不八卦炉、不囚

十一。女神与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