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化，是沉稳，是豁达大度，是安详超然？

他把沉重的长条石桌——这回不是石凳了——搬着旋转了九十度。南北方向变成了东西方向。

他的印象中已经立着一个好动人的姑娘了（他相信她是位年轻姑娘）。

这样让他厌恶。

那位“西方”将在这儿留下她（他？——不。）的脚印。

看看这个石字偏旁的“砍”字吧，它记录着我们祖先最初的砍伐工是石。

第三天的下午，他又来了。

还没到那块草坪，他就到一张。

草坪中，石凳又一次被搬回了石桌西面。

从这脚印中还能看到什么？

黎明与黄昏（5）

他们用碰砧法、锤击法、垂直碰法三方法制造着各石。

破坏他好的情。

他耕耘过的那段路面越来越近了。

悬念。

自己回到旧石时代了。他一边耕耘着，一边看着自己敲打而获得的工，笑容。

今天为什么自省起这个问题来了？

是什么样的脚印呢？

“真不像话，不许你再瞎搬。”——这就是他在这宣言中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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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式凉鞋的脚印。

他每天留下他东方的宣言。

那是一个女人力所不能及的。

他照例打一遍太极拳。蓝天，太，山湖，大地，古庙残垣，槐树丛竹，在周围缓缓移动旋转着。自己才三十多岁，却喜打太极拳——这是老年人的运动，这是什么个呢？

再一转弯，就该到了。

再绝不过了。

他拨开茂密拦挡的树枝，蹚开着丛树、荆棘，低着在这条神秘的小路上钻着、走着。

前，松细平整的路面上，印着四个清晰的脚印。两个草坪的，两个草坪的。一个人的。

智慧的胜利。

她搬到西，他搬到东，搬来搬去，有何新意？

她的形象很清晰，年轻，苗条，漂亮，连她的表情似乎都能看到了。

他的新招带有幽默和恶作剧的调。

3

脚的长度乘七等于？

他一边写作——他在写一篇《东西方宗教史对比》的论文——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他坐东朝西——照例。

几十万年前赤的猿人。

这是自己留下的没有语言文字的宣言了。

她每天留下她清晨的宣言。

瞧她那一次次倔的“宣言”。

他骄傲地、胜利地坐南朝北地坐下了。两手很舒服地放在石桌上，他扭望了望西边竹丛后面下沉地平线的太，自己可以很适宜地利用左边来的光线。

他不需要知这些。

拨开遮拦的枝叶，问号便成了句号。

不，他不想搞这繁琐的甚至可以说是低劣的智慧。

砍砸，尖状，石砧，石锤，刮削，斧状石，两端刃……

她每天留下她西方的宣言。

这次的宣言，显得比上一次更。

他应该有新招。

他自得地笑了——当他扔下石片，一手叉腰，一手揩汗，低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时。

石凳则相应跟着放到了石桌的南面。

今天为什么有一希望生命显得年轻的愿望呢？

难她会不是女？

这就是他对对方的嘲、“欺负”。

人为什么有那么多悬念——接连不断的悬念？

哈哈。他看着对面石凳在草坪上留下的那个方形印迹，想像着她此时面对面坐在对面的样——她的冷冷的样，她的傲然的样，觉得分外有趣。

悬念结束了。

前浮现历史博馆中一幅北京人制作石的图画。

他拍了拍手，回到石桌旁，穿上凉鞋——他一直还赤着脚——拿起书包，准备走。

他为自己的聪明自得，为把对方在了自己的“圈”中自得。

他不需要再去改变这个形象。

据脚印的浅、形状、面积，用和自己脚印对比的方法，再参照一系列公式，去算她（这次可以确定不移地使用“她”字了）的重？

如他所料。

今天，自己还留下一个石凳在东的“宣言”就算了？

她肯定很年轻。

他兴致地捡起几块石，互相敲击，破裂，得到几块锋锐的石片，然后拨开树枝，蹲下，用它们在小路上一下下用力划拉着“耕耘”起来。

他端详着这脚印，不禁轻松地、得意地笑了。

他现在追求什么？

真有意思。

好了，不用东西之争了。

她不可能再把桌挪转过来。

他每天留下他傍晚的宣言。

一大汗。终于耕耘一段一米多长的松细泥土的路面。他又尽量把它压平，把遮拦小路的繁枝茂叶理归位，不留下痕迹。

这与迎面利用光线一样有效。

这个格局是定了。

他照例又把石凳搬到东面。

因为有追求；因为追求中有未知。

他看了看又让自己搬到石桌东面的石凳。

他眯着想像着那位“西方”明天早晨看到这个宣言的神态来。

她，“西方”，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