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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老头开始转运了,钞票开始找上他了。有人说,这点心盒里怎么能放下一万元钞票?说来也简单,现在票子面额大了,一万元也就那么一小沓。有人说,这钞票怎么在点心盒中,点心盒怎么在垃圾堆上,垃圾堆怎么在头头们的院子后面。还有人说,这老头也太傻。捡了一万元,为什么要上交,自己掖起来不就完了?
老头把这一万元连同那盒点心都交给了公家。
那公家机构还贴出了招领启事。谁丢了一万元?那一万元是怎样的票子?是如何放在点心盒中的?只要说出来,与老头提供的报告一样,就可以物归原主。
过了多日,无人认领。
小城的小报上出现了报道。出现了文章。
一篇,是赞扬老头拾金不昧的崇高品格的。
还有一篇,说点心盒中的巨款说明了什么?那文章是把矛头刺向头头们住的大院的。
寒冷的西北风中,刮来麻木人们的麻木议论,都认为第二篇写得好。寒风刮得久了,那议论便低下去,泛开来,到各家各户的火炉旁去佐酒佐菜了。
我还在想那月光下垃圾山上的黑老头。我还在疑惑人生。
妮妮还在准备我们明天的生活。
这一天是欢迎上边来的什么更大的头头。市里举行了宴会。
在内部小招待所里。外表是朴素的。
里面是华丽的,高雅的,金灿灿的。
头头们高举酒杯,红的,绿的,金黄的,丁丁地碰着。这里好温暖,大衣早已被我们这些影子们伺候着挂到衣架上了。头头们穿得简洁而优雅,满面春风,满屋春色。
各种庄严的祝词说过了。
宴会在谈笑风生中进行着。
不知是哪位上边来的头头,提到点心盒中的万元款子:这件事看着小,其实很大。这里的问题要深思。
市里的头头们纷纷应和。有人说这是风纪问题。有人说要引起我们警惕。
第一把手却从从容容笑着说:还有更深刻的本质。
嗯?上边来的头头注意了。
第一把手说:那个老头是个不务正业、专门扰乱安定的“上访专业户”。过去,他捡破烂,发了财,就乘火车到上边去闹事。闹来闹去没闹成什么。这次,很可能变换了手法。
陌生的小城(18)
你是说,这点心盒中的万元巨款是老头有意为之?上边来的头头点了点头:这就很阴险、很别有用心了嘛。要采取措施。
没过几日,听说那老头被收容到什么遥远的地方去了。那狗是被打死了,口角流着黏稠的血,就丢在那垃圾堆上。
十九
小城寂寂寞寞,没有任何新闻了。
寒风千篇一律地呼啸着,把它的意志涂满了整个空间。横横竖竖的街道上都是没有面孔的身影,灰青色地滑来滑去。
你缩着脖子走在街上,觉得风要把你从这世界扫下去。你若火了,张嘴咬住风的尾巴,它便嗖地挣脱而去,你牙根冰冷,满嘴留下西北风青灰色的长毛。
冬天像一张巨大的铅皮把小城罩了起来。
小城更显得陌生。
我还是像影子一样在那严肃的、伟大的大楼里飘来飘去。我白天依附暖壶,晚上依附吉他。有时间,我要不到妮妮家,被她的温馨笼罩着,要不缩回我那方方正正的小屋,挤在一堆旗杆、横标红布中瑟缩。我不敢多上街。那风可以把我刮散、刮走,刮到十万八千里以外。
影子能有多重?
妮妮还是很有兴致。她美丽的小脸常常沁出细细的汗珠。一天,她要领我去参观一家人的婚礼。
我拗不过,便跟着去了。
婚礼在寒风打旋的一个小院内举行。墙上张一块幕一样的红布做背景。贴着喜字。还用金纸写着婚礼仪式的一款款,也贴在那红布上。
新郎新娘被簇拥而来。司仪一道道下着令,喊着。就有了各种节目。介绍双方父母大人,介绍这贵宾那贵宾,一一在长凳上入坐。新人给父母大人、给叔伯姨姑舅婶挨个磕头,磕完就能得到红包,红包就被当众打开,钞票就可现场展示出来,就有人立时把票子在风中扬一扬,报出是多少元,然后便登记,收下,最终要给新娘。又有什么恋爱经过介绍。新人们照例是红着脸没什么说的。再拜天拜地,哄着要新郎背上新娘进新房,新娘涨红着脸,挣扎着往新房里逃。
小伙子们便奋勇而上,把新娘举起来往新郎背上放。这时,谁都可以乘机搂一搂捏一捏新娘那香喷喷的肉,这是助兴,这是帮忙,这是朋友的热心。
新娘被弄急了,挣不脱了,被迫趴在新郎背上了,人们便簇拥着进了那低矮的新房。
闹嚷嚷的,往下还有什么节目就不知道了。
最后照例要摆出十几桌、几十桌酒席,屋里院里,有风没风地吃喝一顿,然后散去。
我们提前撤了。
我发誓绝不举行这样的婚礼。
妮妮笑了笑,说:到时随你。
我却还是有了悲哀。
妮妮不知我为何悲哀。
我弹起吉他,忧忧郁郁地唱了一支歌。
那歌不过是唱月亮,唱太阳,唱山上的石头,唱石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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