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大病一场。

大概是最后想通了什么。吃过饭我洗碗时，她坐在一旁，抬起说：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们很快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听着，放心些了。说：对，我们早晚都要走。

妮妮打量着房间：这个家呢，就丢在这儿？

我不说什么。这个家是她妈妈留下的。妮妮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这一直是妮妮离开这座小城的羁绊。

妮妮的目光恍惚了一阵，然后神情毅地说：家也只好丢在这儿了，锁上，封上就是了。

她离开小城的决心显从未有过的决。她一定又受到了某待不下去的原因。

妮妮上班一大楼，就显张来。见到新第一把手，就像见到了狼的小兔，战战兢兢地低下。新第一把手还是很和蔼地与她打招呼。她便尊敬地笑笑，低下匆匆离去。

见到旧第一把手，妮妮显得更加不安。旧第一把手则更和蔼地对待她。并且，几次都想把她叫到他的办公室去。听见他对妮妮说：我只随便和你谈几句。妮妮总是逃避瘟疫一般借故离去。

又一天了，妮妮回来时脸特别难看，又灰又青。我真的以为她病了。

她说不舒服，不想吃饭了。

问她哪儿不舒服，她说浑不舒服。

这个夜晚，我没有回到那严肃的大楼去。

我彻夜守着她。她发着烧，在床上翻来翻去。说着混不清的梦话。

我用凉巾敷着她的额。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

陌生的小城（30）

有时候她惊恐地说了一句什么，自己醒来，看见我，便安静下来，用手轻轻拍拍床：你也在我旁边躺一会儿吧。

我摇摇。我不能睡。妮妮烧得很厉害，脸通红通红的。嘴裂，起了一串小泡。

她便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天板。

很久很久，她喃喃自语：小天鹅真可怜啊。

不知她怎么会想到小天鹅。

又过了很久，她转过看着我，用的小手抓住我，轻轻挲着。听见小闹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夜静极了。整个世界都死了。

她说：还记得我给你写的诗吗？

我。当然记得。如果我忘记过去／我现在属于你／如果你接受我的现在／我将来属于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你相信我吗？

我说：相信，当然相信。

她挲着我的手，很久，说：你没相信错。

泪从她的睛里了来。我拿起巾为她去。

她说：不用，让它吧。

泪沿着她的两颊往下淌着。

三十一

小城接连霾了许多天，妮妮也接连病了许多天。

这一天，她似乎烧退了，挣扎着要起来。

她洗了脸，梳了，与我往外走。她说，太闷了，到外面散散心。

小城呆呆脑地摊在面前。街上静静的没有人。我们，到陌生而奇怪：这是怎么了，大白天就没有一个人？

我们相互看看，以证明这不是梦。

然而，街就是空空，店铺的门也闭着。我们犹豫了又犹豫，终于抬脚踏上了街，好像踏了一个梦境。

天是的，均均匀匀的灰。看不到烟云的动，这也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假的。或是图画，或是布景，或是梦幻，或是地狱。

街没有一声响。没有风。旗杆上的几条旗帜也凝固着，下垂着，一动不动。

奇了。

我们战战兢兢又惊惊奇奇地走着。世界若是这样，倒也蛮有意思。听见妮妮在边说：世界真能这样安静，好的。

我们走着。街上只有我们脚步的回声。整座小城像个大坟场。我们有些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