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歪歪脸沙哑地问了一句。

知识分敛起目光，摇了摇，回答：比杀人放火罪还大。

歪歪脸斜过目光瞄了他一下：我早知。

你呢？知识分问。

我杀过人，放过火。歪歪脸答。

我也都知了。知识分说。

歪歪脸审视地看了看知识分。

知识分：杀的不是什么好人，是欺负人的人。对吧？

歪歪脸抡起小镐，在黑黑的地上用力刨了一下，溅许多黑石碎块，在了知识分的脸上。知识分用手着，抹着。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的情况，我差不多都知了。

灯光幽幽闪动的巷内，黑狗们都在爬来爬去。

你到这儿来想什么？歪歪脸问。

什么也不了，先活下来。知识分答。

想逃跑吗？歪歪脸问。

知识分一下抬起，瞄着看了看歪歪脸。

歪歪脸冲着凑在一旁的青额瞪喝：还不那边去！

黑世界中那几间墙略带白的房内，白帽下那双善良的大睛澄澄澈澈地迎面凝视着。她在想什么。一个天的梦。有绿的草地，有斑斓的野。有男孩的蓝背带，有女孩的红裙。蓝天上有金的圆太。翩翩飞舞的蝴蝶在画温的图画。

她的目光矇眬了。迎面有一张白皙而倔的面孔。一双睛正沉默地注视着她。这是一个却在她面前“弱”过的男人。

思想的蝴蝶在不允许思想的空气中光怪陆离地飞舞。

这是一个不允许写日记的年代。她在一个封面上印有“一切航行靠舵手”的红字褐笔记本中，在一堆堆闪光的大字句中隐隐约约地写下了几行字。她在遥遥远远地想着什么，盼望着什么。

一个诗情画意的摇篮里躺着一个白胖胖的幻想。

黑狗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耷拉着，排成疲疲的队伍，游了长长的黑。看见那一方光明迎面过来。他们便觉着死了一回又活了过来。外面的世界虽然也黑，但毕竟比地下亮一些。他们眯着，避着黑的光。

他们用本来就灰黑的洗洗脸，更黑了，脸上的黑则浅了一些。与脸一样黑了。秩序世界的真理就是平均，黑也均等。往低，到低一样为止，黑往白去，黑白一样就平衡了。

然后，黑狗们便排着队来到蒸汽腾腾的大棚前。黑乎乎的手伸过来，一个个大海碗张着锯齿一样的缺，等待着大勺将它舀满。碗一样，勺一样，稀稠一样，然后就成规成矩地散开，在北风呼啸黑尘弥漫的山谷中蹲下，狗都埋在了大碗里，稀溜溜地响起一片刺耳的噪音。

几个黑狗端着半满的碗走到歪歪脸面前。歪歪脸不耐烦地一挥手：不要，不要，一边去！

偶尔有黑乎乎的手伸过来，把一些货孝敬给他，歪歪脸便垂下目光略瞄一下，看不上，也不耐烦地一挥手，不要，一边去！

他蹲着挪到知识分跟前，伸手把一疙瘩馍馍和一疙瘩老咸菜放到知识分稀汤寡的大碗里。

知识分抬看了看他。

他左右扫了扫，转过，对知识分说：你还得想法到坑上去。这样，到时候咱们跑才有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