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谷》（7）

黑世界里的空气越来越张。四面山上的刺刀像雨后笋一般纷纷地冒新尖来。

他在小本上统计着该他统计的数字，他在心里统计着不该他统计的情况。

黑狗们佝偻着排队在前缓缓移动着，看着那一双双枯槁呆滞的黑手，就觉得他们已经死了。特别是那一张张呆滞的面孔，更没有什么活气。所有的睛都像死鱼。没有一丝清亮，混浊的，麻木的。看久了，你会觉得自己的目光也枯了。

这是一个被颠倒的世界和年代。黑世界中被囚禁的，原本都是有权利好好生活的人。而那些原本该被囚禁的人，却在使用权力囚禁他人。

他眯着，长久打量着黑世界。这是一幅铁框中的钢笔画。渐渐，在纷的钢笔下面，内在真实的画面展示了来。各各样的故事，都是从外面的世界中起始，画着曲线了这四面环山的地方，相互叉，相互扭曲，变幻各奇形怪状。

没有这黑的世界，外面光明的世界是一定要爆炸的。这里聚集了太多的动，聚集了太多的不驯服、不安定，聚集了太多的奢望、野心、不本分。

于是，就有更有力的秩序的力量，化为刺刀、枪、铁网，把不甘驯服的动与奢望囚禁起来。

你该在秩序的石中化成砌的泥浆，的，服帖的。你怎么可以拱起一碴的碎石，使石垒起的大厦不得安稳呢？

知识分明白，这黑世界囚禁了太多的思想。思想与秩序是对立的。思想很危险。而现在，所有的人似乎都成了在一个盆里争的狗了，还能一个个看他们原来的面貌吗？

要逃跑吗？脑海中一闪又一闪。

一张严厉的面孔温和地走过来。他下达了一个任务：你要注意监视歪歪脸。

知识分脊背搐了一下。他看着前的这张面孔。

现在情况比较张，有人在蠢蠢动。歪歪脸有策划逃跑的迹象。严厉的面孔又接着解释了自己的命令。

知识分摇了摇，表示那不可能。

严厉的面孔显严厉了，说：我们是有情报的。不是所有的人都死心塌地对抗改造。明白吗？你受过歪歪脸的害——这我们也知——所以，把监督他的任务给你。要争取立功赎罪。

知识分不说话了，任务是再明确不过了。严厉的面孔已离开，只见严厉的脊背在向远移去。

秩序的威力无不在。

黑黑的大张着，把黑黑的队伍咽下去。它咀嚼每个躯与每个灵魂。的灵魂咀嚼分，就可以轻轻扬扬了。

黑黑的过后，就有血红的咙，还有，大的胃，还有漫长的小、大。一层层一关关消化着每个躯与灵魂。最后，可能都收了，又会来个呕吐，把这一切渣都吐地面。那是酸臭的，污秽的，绿绿黄黄黑黑的，黏稠的，污染世界的。

你又来什么？看见知识分又下了坑，歪歪脸奇怪又冷地问：玩命还没玩够？

知识分看了看前后的黑狗队伍，他们正蹒蹒跚跚在幽暗鬼火的照下朝前走着。他说：你要小心，这里有狗。

歪歪脸扬起混浊的白，瞄了知识分一，说：都是狗，都是狗！有什么稀罕？

你要注意。知识分说，看见旁又有脚步经过，他便停止了言语。

他下来，还是统计什么数字。那是他公开的“工作”。

地下的殿，地下的坟墓，在迷离如梦地转来转去。一个个肮脏而畸形的耳朵在前闪过。像是什么野生动。因为碰撞，几个人殴打起来，前边的队伍照常前，后边的队伍绕开他们前。歪歪脸看着那扭成一团的场面不理不睬。他也往前走。走了几步，往后撂下一句话：打够了跟上，打趴下了自己爬着。

见前后都没有了人，歪歪脸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让你下来监视我的？

知识分想否认，想承认，结果什么也没说。

歪歪脸转过，横着目光瞥了一下，警戒。

是的。知识分说：他们得到情报。

歪歪脸着目光走着，很久沉默不语，最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