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采访你划艇的事吗？”特莎问，“划艇队？”

克里斯塔尔又咬起指甲来，特莎也没力气打破周围越来越明显的冷漠寂静。

“八十英镑，要现金。”

特莎不太记得迈尔斯和萨曼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跟他们不熟。她觉得他们应该兴能走吧。）

“你上次说有兴趣的那事，”他跟着西蒙了办公室，西蒙关上门后，他混不清地说，“我可以星期三帮你，如果你还有兴趣的话。”

“不是，”克里斯塔尔回答，“别的事。”她又问，“什么时候举行葬礼？”

“东西是好的，是吧？”西蒙追问，“不是什么减价破烂货吧？”

“是的。”特莎说。

小伙嚼得更起劲了，西蒙简直听得见他嘴里的唾涌动。嚼香糖是西蒙讨厌的小事情之一。

《亚维尔公报》那位二十三岁的记者不知里曾经那么活跃的大脑如今已经变成西南综合医院里金属托盘上一团海绵样的组织。她通读了一遍他死前一小时发的稿件，下他的手机号码，可是没有人接听。离家去尔夫俱乐以前，里听玛丽的话把手机关掉了，现在它正躺在厨房里微波炉的旁边，在医院她带回家的私人品中间。没有人碰它们。这些熟悉的东西——他的钥匙扣、手机、旧钱包——就像亡者的一分，也许是他的手指，也许是他的肺。

“什么？”特莎问，不知她在说什么。

“是吗？”西蒙在桌边坐下，说，“我怎么记得你说过都准备就绪了？”

消息传开时，奇怪的变化也正在发生。里办公室里文件上的签名在变化，许许多多熟人收件箱里他发来的电邮件也在变化，变得好像森林里迷路的孩撒下的碎面包，带上了悲伤的神情。草草签下的姓名、键盘上敲的字符，它们主人的手现在已经一动不动了，它们由此也变成了某东西的壳，蒙上死亡的气息。加文看见手机上亡友生前发来的短信，心里已觉不是滋味；划艇队的一个女孩从大会上回来就一直泪，当她从书包里翻里签过字的一张表格时，更是痛哭失声。

（见到特莎时，玛丽已经彻底垮了。她伸开双臂抱住特莎，一声哭号，脸埋在特莎的脖颈间。特莎自己的泪也噼里啪啦落在玛丽瘦瘦的背上，可她清清楚楚地受到玛丽发的才真是悲恸的哀嚎。那常让特莎艳羡的小此时在她的怀里颤抖，命运令它承受的悲伤，它几乎承受不起。

小伙一开始并没谈里的事。

“直接从仓库运来的，”小伙挪挪脚，耸耸肩回答，“货真价实，包装都没拆。”

本地报纸曾经报过温特登八人划艇队在地区总决赛中摘得桂冠的消息。识字不多的克里斯塔尔把报纸带来给特莎看，特莎大声朗读了全文，时不时停下来惊叹一番，或者赞赏几句。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堂指导课了。

“我们也还不知。”特莎说。

克里斯塔尔咬起指甲尖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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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叫我跟报纸的人谈谈的。”她突然说。

里的死讯还在继续往外传播，就像光，以当时在医院的人们为，一圈一圈辐开来。一直传到亚维尔，传到那些只是见过里几面、听过别人赞许，或者仅仅对这名字有所耳闻的人那里。渐渐地，事情本已模糊不清，有时甚至还面目全非。里本人隐却在他的结局背后，变成一团呕吐、一摊，化作灾难的影。一个男人居然在整整洁洁的尔夫俱乐门死了，死得周围一片狼藉，这事显得极不协调，甚至怪异得稽可笑。

就是这样，最早得知里死讯之一的西蒙·普莱斯——就是在自家俯瞰帕格镇的山小屋里听说的——在亚维尔的哈考特…沃尔什印刷厂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消息。他自毕业后就一直在这里工作。带来这桩消息的是一个嘴嚼香糖的年轻叉车工。下午晚些时候西蒙从洗手间回来，正碰上他鬼鬼祟祟地躲在办公室门边。

今天早上我太累了。沃尔先生和我一整晚都在医院陪着菲尔布拉泽先生的妻。他们夫妇俩是我们的好朋友。”

10

“帕格镇。”西蒙说。

“那就好，”西蒙说，“星期三带来。”

“你说要多少钱来着？”

教区议会网站上里的讣告几乎没激起一涟漪，就像一颗小石扔了茫茫大海。可是这个星期一，帕格镇的电话线路特别繁忙，窄窄的人行上人们也常常聚作一圈，语调惊奇，接耳地议论自己得到的消息是否准确。

“是啊，但我要星期三才能完全搞定。”

“我见过他妻，”克里斯塔尔说，“金发，她来看过我们比赛。”

“菲尔布拉泽先生。他本来叫我接受采访的。就我一个人。”

“什么，带到这儿来？”小伙双一转，“不，不要带到厂里来，老兄……你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