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打扮不同外，简直和我一模一样。

〃你怎么把我给雕来了？〃

〃这不是你。〃

〃那她是谁？〃

〃我的亡妻。〃

我自知失言，一时语。我的嘴不住自己的，没有遮拦就让话从肚里跑了来，莽撞而且无礼。

多么尴尬的时刻啊！

我只好双闭，牙咬尖，来抵御这难堪的沉默。我目光游移，不敢看那雕像，也不敢看他，什么都不敢再碰一下。我抬起脸，这才发现他早已把转到了另一侧，背对着雕像和我。我后退着走下来，在他对面坐好，向雕像躬施礼。

石匠回过来。虽然没有言语，但我的目光中充满了问询。

他平静而舒缓地说了下面十个字：

〃十年前，后山采野菜坠崖。〃

〃太不幸了。〃

〃石就是石，不能气。〃

太不幸了……不幸中的大幸……还没衰老就去世了，留下的都是好，而且雕成雕像，比还长久，也有人纪念。

他看着我，我看着雕像。

〃鬼魂夺去了她的命。〃

〃不，她还活着，宛如生时。〃

〃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不来追讨，只要了她的命，就把我给打败了。战争，没有胜者。〃

〃真是极了，没有忧伤和愤怒，只有安详和幸福。〃

〃我雕了那么多神像，超度了那么多亡魂，以为全都超度?了……?〃

〃石不会腐烂，能存上一千年，一万年。〃

〃可偏偏又来了一个，更凶猛，更严厉，扰我本已平静的心，用铁锤来打我！〃

〃要是我死了，有这么个像存在，我心足矣。〃

〃打，还在打。〃

〃在哪里？〃

他指了指说：

〃在这儿，从里面向外敲，一锤比一锤猛烈。〃

我把俯上去听，的确是锤声，就在他的腔里轰鸣。我隐约听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我的心也仿佛加了其中，也像锤声，将我的腔和他的腔往一起敲击。我猛然一惊，开了。我脚步踉跄，撞在墙角的一个件上面。起初我还以为撞倒了一个人，回过看时才发现原来是副甲胄。它立在黑暗之中，当初来时我并未看到，此时被我撞得发声响。?上的额饰在瑟瑟抖动，那凸起的纵目与我四目相对。

那是一副有夔龙纹饰的甲胄，和铁锤将军的一模一样。

问祖（1）

我在山林里狂奔。

树叶被我的裙摆带起来，在褐的树木之间飞卷。我奔到生命的这一站，风景是多么不同！和那些已嫁的和待嫁的公主相比，我的际遇多么不同！我获得了别样的人生，然而这别样中又有别样的困惑，和她们又是多么不同！难，我生命的意义就在这些惟我独有的不同之中吗？

我到底嫁给了谁？

谁才是真正的铁锤将军？

城上的人都对我缄，不提石匠的事，我问也不说。铁锤将军不说，黑星、弦音、搔耳不说，连长猿狼和铁锤将军的义也不说。他们都是铁锤将军的下，执行的是他的旨意。好像他们从来就不曾在一起，不曾在一起参加二十年前的战争。他们只是告诉我，那里原本是铁锤军的墓地，首任城主建三星城时就选下了。起初只是凿石棺，老铁锤将军疯了以后才雕神像，石匠和么虎历来就是在那儿雕石的。他们雕石不假，但我知他们不是普通的石匠，他们也曾是铁锤军的一员，他们也参加过那场战争。

〃哼！〃

〃懦夫！〃

〃被战争吓破胆的鼠辈！〃

这是他们对他的评价。可我知，他并不懦弱，他的神中有另外一更为邃的难以征服的力量。多少个夜晚，他的目光一遍一遍在我的手臂上走来，如同勇士的脚步，让我不过气来。

他也有一和铁锤将军一模一样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