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将军还立在那里。

他转了，脚步就在我的后。我听见铁锤运动的声音，但我没有躲，保持着原有的节奏继续向前走。铁锤在石墙上着，我睛的余光里看见了墙上迸溅的一火星，像条游动的龙。

〃带公主回房，以后不许再疏忽了。〃

说罢，他急匆匆地往主城的校场去了。

〃我安然走向死亡，不要阻挡我的脚步！〃

第二天清早，雪还在下。

??要来扶我，被我没好气地一把推开。风翻了伞盖，像车一样向远去。妩媛婆婆和??呆在那里，不知是追伞还是顾我。

可我只跑了七个台阶，便停住了脚步。我为什么要跑？我只是在雪地里睡了一夜。想到这里，我转过来，迎着他向上走。

石匠提了锤，在苍玉旁伏下脸。他轻轻地抚着，聆听着，久久地，像是睡着了一般。我把手放在他的上，他抬起了脸，里已盈满了泪光。这时，我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襁褓中的我，赤，疯狂地蹬着四肢，声嘶力竭地哭泣着。

我奔跑着，不知要奔向哪里。我的衣衫已被树枝挂碎，上、臂上现了血痕，我仍旧奔跑着，麻木地奔跑着。雪萧萧而降，我跑过骷髅地，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那军阵所在的山岗。我逐一亲吻着那些在风雪中岿然不动的将军和士卒，向他们款款下拜：

终于到城上了。

军士们晨练的声音从校场那边传过来，锤与锤相碰的声响里多了些冰冷的东西。台阶上积了寸许的雪，我拾阶而上，留下一串脚印。我的心情无比惬意，脚步快而轻盈。前面城垛上的旗帜随风抖动，铁锤将军黑的影从旗的一侧闪来，吓了我一。

长猿狼最先反应过来，纵独自追赶。三星城的人很迷信，主帅的斗篷不能着地。他们必须在斗篷落地之前追上它。那匹没有走城的甬路，而是从城墙上飞跃而下，然后就旋风一样奔过一个小山岗，在另一山坡的端追上了。长猿狼一个跃扑，在斗篷落地之前的瞬间将它接在手中。

黑漆漆的树林只有雪的反光。

城上的人都看见了那件斗篷。

〃终究是灰，有人腐烂成灰，有人燃烧成灰，这就是不同。〃

〃我不是卫，如果我是，也要把东海填平。哪怕死而再死，此志不渝！〃

〃你也在等一个人，一个可以给你带来生命意义的人！你看，你等的人就在那里！她的灵魂被石裹住了，你把她放来吧！〃

我从他边走过。

我看见火把在他的瞳孔里燃烧。我相信，他在我的瞳孔里也看见了同样的火把。我们对视了很久。我移开了火，来到那块苍玉前。苍玉光洁如镜，火光中我的形清晰地映照在上面。

〃我的铁锤将军，月瑶公主来了！〃

〃野草也有愿望，它们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去。它们期待着一场烈火，将生命在瞬间燃尽！〃?〃我已经静心雕刻了二十年，你为何要来扰我内心的宁静！〃

火举到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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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了。

〃不要再飞了，到地上落脚歇息吧！〃

妩媛婆婆和??跪在旗下，四只手撑着一只大的伞盖。伞盖很大，又有很多穗，她们几乎撑不住，人和伞一起在风中摇动着。

〃我的石匠，你雕凿我吧！〃

我迎着风走着，铁锤将军的斗篷在风中鼓着，好像有无数只手在往后拉我，使我不能向前行。我将斗篷解开，让它随风飘去。它像一只绛紫的蝴蝶，在雪中盘旋飞舞着，掠过主城敌楼的檐，向远方飞去。

〃你看清楚她了吧？〃

他好像在那里守候了很久，面铁青，胡上挂着冰碴儿。他的脚步很重，握在手中的铁锤似乎比往日大了一倍。我们在甬路上相遇，本来十分宽阔的甬此时变得格外狭窄，他的斗篷被风得扑拉拉响，铺满了整个门。他自上而下，大的影完全遮住了旭日的光，他一步一步向我近。

〃看清了。〃

铁锤将军来到我的后。他叹了气，将他的斗篷披在了我的肩上，然后对妩媛婆婆和??说：

〃我是火，我只想让铁锤和石变红，雕凿真正的自己。我要让后人知，月瑶来过这里！我来三星城之前，就知这里有一个人在等我；现在我来了，我找到了他！我生不为天，死不为地，我的生死只为一人！生为这一刻，死也为这一刻，在这一刻我和他曾经……相遇！〃

我看见长猿狼直立在上，双手举着斗篷疾驶而归，城上的士卒一片呼。这风中的呼很是刺耳

我再也无法自制，在他的上疯狂地吻着，泪淌到我们嘴里，很咸，很冷，像盐与冰汇合的溪。在这一刻，我看见前的所有的路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条悬崖上的小径半隐在云端，不知它的尽在何。我跪在他面前，将锤托举给他，然后以手掩面，夺路而逃。

冰河（4）

他看着我，没有拦我，也没有说话。我继续向城上走，那台阶似乎一下多许多，遥遥望不到尽。

我扭就跑。

〃我的雕像，月瑶公主来了！〃

最后，我匍匐在地上，对着冰冷的雪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