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的仆人不防这一摆，碰住了他的胳膊，疼得他咧了咧嘴。“给他说我去知府衙门办公事不在府里，让他回吧！这人你要放他来，他又会给你讲一篇大理，娘的，天下不应该要这么多读书人，这类人多了麻烦，什么事他都要和你讲个理！依我看，这书院也应该少办！”“那我这就去打发他走。”“等等！”晋金存又喊住下人，郑重叮嘱：“对他说话要客气，要面带笑容，甚至可以邀他到客厅喝杯茶再打发他走，轻易不要惹他，小心他手中有笔！这人不惹则罢，要惹就狠惹，就要把他们手中的笔完全夺下，那他就没有威胁了！”一直在晋府门前踱步等候召见的卓远，听说晋金存不在家，顿时十分失望。这几天，他见城里不少厂坊、商号因摊派赔款量过大，已倒闭准备，好多人家哭声不断，心中便也十分焦急。这其间自然也有同情那些人家的成分，譬如看到邻居尚安业的那痛苦之状，但更重要的，他是在为南工商业的发展前途着急，如此多的厂坊、商号倒闭，会使工商业的发展一蹶不振。国富国靠工商，这是卓远认定的理，他怎能不急？前两天，他曾给晋金存写了一封长信，详细陈述了他对摊派赔款一事的看法和建议，企望能对晋金存的决定影响，然两天过去，未见一回音，见晋金存给各厂坊、商号限定的款的日期已经近，他便决定当面来向晋金存陈述自己的看法，说服他改变主意。未料他又恰好不在。他谢绝了下人要他客厅喝茶的邀请，默默转往回走，没走多远，又停了步。今天一定争取见见晋金存，离款的时间已经不多，万一他明天还有事怎么办？脆就在这里等等，待他从知府衙门回来时，再上前求见。他这样想着，便转走路旁的一家茶馆，要了一杯清茶，坐那里慢慢啜饮，茶馆前的街路是晋府人的必经之，只要晋金存官轿回府，自己就随后跟去求见。街对面屋墙上的光在逐渐向倒退，附近已有人家的主妇在吆宿，茶碗中的茶也已变得很淡，然仍不见回府的晋家官轿从门前过，卓远便有些心焦，他记起妻后晌让他去药铺为她买药的事也还没办，就越加急，可他又不愿失去这个面谏的机会，只好耐下心来等。就在他这样望穿瞪着门前的街路时，忽听晋府门前一阵人声喧嚷。这茶馆离晋府大门不过百步之遥，他扭隔窗望去，见一官轿和几个衙役已了大门向这边走来。他先以为是晋金存的哪位夫人坐轿上街，及至那轿从门前过时，他才隔了轿窗看见，竟然是晋金存坐在里边。他一怔一惊，霍地站起，那一霎间他明白自己受了骗，晋金存原本就没有门，他不过是不愿见你罢了。“老大，这么晚门是——？”茶馆的一个伙计向走在轿后的一个衙役笑低声问。“看戏，天祥戏楼，河南梆，《西厢记》。”那衙役边走边答。姓晋的！卓远的牙咬了起来。他分明觉得有一凉直注腔，把原本的心脏浸泡住，温在迅速降低。卓远，你估了你自己，你以为你会说服、影响他们，实际上你在他们里狗不值！他攥拳捶了一下自己的……达志默坐在床前，手攥住父亲那只细瘦苍白青显的左腕，不时去试一下脉搏，双直盯住父亲那枯得没一血的脸。五天来，老人除了喝几外，再没吃别的东西，而血，却在不停地咯。请来的郎中尽用心调治，却终也没有见效。达志心里明白，老人要走的时辰已经很近了。院里很静，没有了织机的响声，没有了织女们的说话声，没有了搬绸缎生丝的脚步声，没有了算盘珠的拨动声，只有后院桑园里的老桑树的枝叶，在午后的风里呜呜响着。尚吉利大机房的一切织造经营活动，都从前天后晌停止了。去汉买机动织机的事自然不说了，就这，还凑不够摊派的那笔银。前天后晌，缴银的最后期限到时，晋府里来了几个人站在门外着，达志不敢再惊动爹，一个人了泪把原先装在那截木桩里的银全掏来，捧去说：“还差一些，容我几天后借齐送上。”几个当差的立时走店堂叫：“晋老爷预先有待，银不够拿实抵！”说着，径把没卖的绸缎和库房里的一些生丝抱走，最后还拉走了两台织机。达志估摸他们拿走的实价值百两以外，以他当时的那个恨劲，他真想拎刀上去同他们拼了，可那样有啥用？再说父亲的病还等他请医照料，他只能过去父亲的待：忍了。如此一来，买原料、开工钱、购杂品都无了银钱，机房便只好停业关闭了。一缕西斜的光悄悄踅木窗，去摸了摸尚安业那全白了的左鬓，尚安业仿佛被醒，轻轻嗯了一声，渐渐地睁开了睛。“爹，想不想吃东西？”达志急忙俯了问。老人摇了下，眸中散的光慢慢聚拢到了达志脸上，以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停了？”达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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