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着珠看定云纬说：“这么晚叫你来，是因为有一桩急事想同你商量。刚才，栗温保告诉我，他打算放我去，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在报纸上签名发表这个！”说着，他把栗温保的随从刚才临去时扔给他的那张声明朝云纬递来，云纬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默默看了一遍。“咋样？你帮我划算一下，我该不该签名发表？”晋金存仍是慢吞吞地问，“姓栗的说了，若是我不签名发表，他们就死我！”云纬轻轻地抚着儿的，无声，也未动。“好吧，既然你懒得替我划算，那我就把我的划算给你说说。我算了一下，如果我签名发表狱，我会得到三个称呼：叛臣、怕死鬼、乞丐！我在忠于大清的人那里成了叛臣，在讲究气节守的人那里成了怕死鬼，在世人里成了乞丐！这样一来，大清皇帝将来复位了我不会有好，大清不复位我也不会有好。而如果我拒绝签名被他们杀了，我就会得到两个招牌：忠臣、汉！这样，日后大清皇帝复位了，会把我作为忠臣立碑旌表；即使皇帝复不了位，百姓们也会把我当汉看待永远传诵我的事迹！记得文天祥吧？他忠于南宋朝廷，被元军杀死后，其忠贞事迹一直被后世传诵。我权衡了一下，一是三个耻辱称呼，一是两块金字招牌，我只有要后者不要前者了！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云纬的微微一动，她虽仍低首默默抚着儿的发，可她已分明到有一块沉重的东西从后背上下去了。“承银，如果你日后活不下去，那就罢了；倘使你能长大成人，你要记住你父亲是谁杀的，要替我报仇！来，拿住，这是一个金戒指，是爹过去手上的，留给你！没钱时可以换钱用。好了，现在你先去，我和你妈说几句话。”云纬闻言抬望了一晋金存，她觉自己的心里有一奇怪的舒畅。她替儿接过戒指到儿手里，又无言地把儿朝门推去。她虽然不知晋金存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对一个将死的人的要求，她不能不满足。“对我的死，你心底里是怎么个想法？”晋金存这时望定云纬问，嘴角上依稀闪过一丝讪笑。云纬仍是无言，只淡然望着墙角。“你不说其实我也明白，你心里到兴，你认为到底把我这个老东西甩掉了，从此可以过自己的舒心日了。这我理解，我这么大年纪，让你这个如似玉的人儿跟着是有些委屈你。不过，一想到我死之后你成了别人的妻，睡到别的男人怀里快活，我总有些难受。也罢，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来，请最后帮我一次，把我的那件官服给我穿上。”晋金存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他那件官袍，鸷的目光像蛇吐信一样向外一伸，眨间又缩了回去。云纬走上前，拿过那件衣服，轻轻抖开，弯腰帮他穿。他因为四肢活动不便，穿衣异常艰难，云纬累了一汗，总算帮他穿好了，正当云纬低为他系腰间的带时，他悄悄伸一只手去下的草垫里了那把短刀，待云纬系好带刚要直时，猛地抬手向云纬的刺去。“呀——”云纬惨厉地叫了一声向后倒去。“我总得从这世带东西走，我想来想去，还是把你带走好，我不能把你留给别的男人，留给尚达志！你甭以为我不知你和姓尚的约会的事，我只是见你没有和他真睡我才饶了你们，你们当初只要睡上一次，你的死期就不会拖到今天，他也早不会再织绸缎！还有，你以为我是傻瓜，以为我就不明白我是怎样被抓住的？以为我不明白小承银在地里为何叫的？再说，到了间，我也得有人服侍！”晋金存那瘦的爪握了带血的短刀，一边咬了牙冷酷地飞快说着，一边在地上移蹭着向云纬接近企图再刺。这时节，站立院中的栗温保和他的随从闻声已推门冲了来，就在晋金存又扬起短刀时，枪声响了，晋金存仆倒在地，手中的短刀跌落到正在地上翻的云纬旁。“狗日的，心好狠！”栗温保把趴在地上的晋金存踢翻过，“临死你还要拉一个垫背的！”“反……贼！大……清……皇……帝……早……晚……会……惩……治……你……会……替……我……报……仇……”晋金存捂着汩汩涌血的咬了牙断续说。“那你就等着吧！”栗温保“乒”的一声，又朝晋金存开了一枪，尔后指着还在地上翻的云纬对随从命令：“快把她抬到安泰堂药铺去！”……

20

达志绕着面南雄立的龙亭匆匆走了一圈，在正对龙亭大门的雕龙石阶那儿站了一霎，没上亭去看宋太祖赵匡胤的塑像，便开始转沿着潘湖的堤岸，向城里自己留宿的那家汴梁旅栈走去。他是几天前带着丝绸样品来到省会开封的，把样品送到“筹备拿赛会河南协会”后，便一直住在这家旅栈里等待丝绸是否能选参加赛会的消息。协会人员那日的待，今天该是给回音的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