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好行动准备！”跟着，转向呆立在那儿的卓远：“你也快走吧，要不了多久，这儿就要被敌人占了！快走吧！”卓远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被忙的士兵们推指挥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往回走的，他只记得有一队队的士兵从自己前跑过，只记得当他返回到自己家门时，看见自己刚才站立过的魏公桥方向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而起，火噼啪着在天空骄狂地摇晃着，半个南城被火光照亮，就在那火光中，他听到了男人、女人们的哭喊声。是那冲天的火光和人们的哭喊声让卓远恢复了冷静，他对奔过来向他询问守城情况的女婿立世和女儿容容说：“城已经破了！快回去把你爹抬地，多往里拿吃的、喝的，从现在起，我们只能在里生活了！”待女儿、女婿去后，他才拉了妻的手，一步一步向后院的那个地走——那是女婿立世专门为他俩挖的藏之地。过了有两顿饭工夫，默坐在地里的卓远，便隐隐听到了日语声。黎明时分，南全城沦陷，满街都是日本战的嘶叫。坐在中的卓远，缓缓拿起笔，借着从漏来的一火光，在上重重写：“为男儿当自羞，刻骨铭心记此仇……”达志忍着剧疼，靠张地听着外的动静。因这个地当初挖筑时，留的隐蔽的通风较多，所以坐在中，对外边的声音听得颇清。枪炮声是在天亮之后彻底停息的，代之而起的是砸门声、日军的哇哇吼叫声和本城人的哭喊声。这一切声音都表明：一场抢劫开始了！儿、儿媳甚至小昌盛都和他一样，双瞪大张地谛听着外边的响动，每个人里都弥漫着恐惧，一等待不祥后果的恐惧。但愿他们注意不到我的院、我的工厂，但愿他们不来这个地方。达志在心里绝望地祷告，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没有人会理会他的祷告，一切全依日本人的兴趣了。第一个白天就在这恐惧中一一挨过，天黑之后，一家人稍稍有些轻松，默默地啃了几粮，喝了。立世还轻轻地打开，悄悄爬去把罐倒了，且慢慢爬到院门看了看，回来说，街上燃着一堆一堆的火，隔百十步远便有一个日军岗哨。这一夜，全家人都多少合了一会儿。第二天晌，达志上伤的疼痛加剧，当立世用盐给他洗时，他几乎疼昏过去。不过，即使在疼得要昏的那一刻，他的耳朵也没有忘记捕捉外边的动静。还好，院里仍很平静，这使达志心中的那个希望增加了：也许日本兵真的注意不到自家的织丝厂。灾难是半后晌来到的，酷用丝绸和服的大和民族，不会忘记寻找织丝厂的！一阵哇哇的人声和嗵嗵的脚步声响到院里时，达志正在打盹，他的睡意被惊走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中国人的怯怯的话音：“这就是织绸缎的尚吉利织丝厂！”“哦，好的，好的，我这个人很喜绸缎，我夫人尤其喜用中国的绸缎和服！”这个说着生汉语的显然是日本人。达志和儿、儿媳换了一个惊慌的神。“可是，这厂里已经没有人了。”还是那个中国人的声音。“没有人不要，只要能找到绸缎就行！”那个日本人说到这里，忽地转用日语哇哇叫了一阵，随后，便听到十来个人的脚步声在各个屋里跑，达志能猜：那日语大约是给日本兵下的寻找命令。“没有，房都是空的。”依旧是那个中国人的声音。达志极力想辨别这声音自己是否熟悉，可惜辨不清。“一个织丝厂不会没有绸缎，据我在华北的经验，我知中国人总把自己的东西埋到地下；他们通常并不把自己的东西带走，他们担心带了东西走在这兵荒的日里会遭人抢劫！好吧，让我们来挖挖试试，也许我的判断会被证实！你的，去找镐！”日本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达志了一冷气，手抓住了上的砖。大约几袋烟的工夫过后，响起了镐挖地的声音，那声音鼓一样的擂到地上。所幸有好一阵那声音都只响在临街的店堂里。“这儿，这儿，挖一下试试！”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那个日本人又喊，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的焦躁。“嗵！”镐再一次响了。“糟，在爹的卧房外间！”容容最先判断。达志的嘴猛一下张开，似乎想发一声喊，但理智使他把那声惊呼掐灭在了咙，他只把一个无限的惊恐现在了脸上：老天，隐藏动力机和织机的那个大地的就在那卧房里间的床下，倘使他们挖到了那个，我尚家织丝厂的全机就完了！而没有了那些机，尚吉利织丝厂也就再无了发展的希望！尚家什么时候才能再聚起那么多机？那是多少年来的心血呵！不，决不能让他们发现那个！得想办法！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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