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近的视野中，他们能清晰地看见，被钢铁垒牢牢围住的整座基地如同被一只无形手在掌心的纸团，伴随着不时闪耀而过的雷鸣电光，由四面八方向中心压缩，仿佛漏斗中的沙一般，向漆黑的渊坍塌下去，化为虚无。

半小时后，我在重新开始震颤的脑电图波形中睁开双。

“在这里，”他从床边的桌面上取来一个装满糖浆的玻璃杯，“我叫人运来了几十上百箱，堆在隔房间，各品牌各味都有。”

老板，你该的是投诉这所医院的卫生状况，而不是这又惊又喜的表情——那不过是一只蟑螂！

“也许你并没有意识到，对人类而言，活着的时间实在太过短暂……”

接连下七八杯糖浆后，我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特地给我准备的吗，真是奢侈，可惜我不是蓄电池，没有能量储备功能。”

“或许这事儿你们已经知了。有够匪夷所思吧，那座军方外勤基地整个儿消失了，连泥渣都没剩，原地现了个不可测的天坑……政府全面封锁了这件事，有人刚好用dv拍下了当时的场景后上传到网络，虽然只有十几秒，但还是可以看得来——”

或许我应该快回到原宿主里去，才能避免前的场景就跟拍狗血皂剧戏似的，令人无法忍受地往煽情和苦情方向一路去。

何远飞回之以刀锋般凌厉的神和杀气腾腾的一句：“去！”

，那是什么？”

地面在接连不断的闷响中摇撼起来，即使远在千米之外也能觉到那剧烈的震。掩护科研人员逃离基地的士兵们纷纷回，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夜时分，我回到何远飞位于洛杉矶的别墅，门就看见杜衡穿着白休闲装，舒舒服服地斜躺在沙发上看新闻，丝毫没有被暴力绑架后的心理影。

“——明昊！”床边的男人失声叫，一乍然怒放的狂喜如烟火般从他脸上迸发来。他不自觉地了气，从咙里发一声轻微的哽咽，听起来像某义不明的叹息，然后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我的掌心覆盖在他额上。

我趁他转的空档，将无数细如棉线的接钻病床上的，安静而利落地完成了宿主转移。

期间金发女医生已经来过一次，轻声细气地请求撤掉外循环系统，“人死不能复生，放手让他安心去吧。”她语带怜悯地劝告。

何远飞坐在床边的椅上，抓着裴明昊的一只手，将蜡白冰冷的手背搁在下颌，寂然不动地凝视他，脸看起来比病床上的那位更像个死人。

我想提醒何老板，实际上我离开这才一个小时，颜单调的空间令他产生了时间混淆，可能某些过于动的情绪也是原因之一——但目前寄生的宿主并不备完善的语言功能。

“重力坍塌……那是个黑！”一个技术人员惊恐而绝望地尖叫起来，“天哪，一个在地表形成的黑？！它会把我们这个星球全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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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我吐一个字，累得想要立刻休眠。

这个男人有着讨人喜的格——但愿何老板在看到我的“尸”时，也能如此幽默与乐天——我着临时宿主的从他脚边溜过去时心想。

“不要考验我的耐。”

迅速检查了一下，还好，细胞还没有衰竭到无法修复的地步，我又开始起了自从寄生在这个名叫裴明昊的人类上后，得最为熟练的活计。

“你会不会破产我不知。我只知如果不立刻离开医院，我们都会上明天的报纸条，我敢打赌大标题一定是‘死而复生！见证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奇迹’。”

“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吧？”

好奇害死猫

站在旁边的男人握住她的手，情绪似乎要稳定一些，“甜心，冷静，你看它已经开始停止坍塌了，是一个微型黑，不会把我们都吞去……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猜有什么东西，在基地内造了一个奇……所幸的是，坍塌视界似乎只限于整座基地范围之内，虽然不知地球会不会因此胃穿孔，但我想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下个月婚礼的如期举行。”

“嗨，来看这个，”他也不回，把手掌伸沙发背招了招，示意我们看电视屏幕——那不是电视台播放的新闻，是一条网络信息上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

“我知你会回来，”在女医生悻然关上房门后，他继续凝视雪白床单下的躯，絮絮低语，“明昊，我在等。”

我悄然潜近时，何远飞仿佛有所应地转望向墙角：“……是你吗，明昊？”

他轻笑：“没关系，就算你吃一颗扔一箱，我也不会破产。”

裴明昊的心脏在动、血在循环、肺在呼，但从临床医学的死亡标准来说，他已经死亡超过一个小时，完全依靠人工仪来维持起伏的假象。

“已经好几个小时，明昊，你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