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死，也不算活。严重骨折，脑袋被台上晾衣服的挂钩挂了一下，拉下了一块。躺在急救室里，既不说话，也不叫痛。淹淹一息，在生与死的叉上，在天堂和地狱的夹中。

周雪冰和任赶到医院时，还没摆脱生命危险。医生不许探视。任主动地跟赵德发打招呼，赵德发没有理睬。但赵德发还是瞅到了他风倜傥的样。十多年前任是什么样？不就是穿着一旧衣服，刚刚中专毕业，到找活吗？正是赵德发收留了他，把他当成小兄弟看待，留他在家里吃在家里住，才混一名堂，活得象个人模狗样的。那时他大哥大嫂叫得多甜呀。现在好了，却成了大嫂的丈夫。赵德发觉得自己瞎了睛，认识了这么一位恩将仇报的人。所以赵德发决不理他。

因为不许探视，他们就只能呆在急救室门外静候。现在急救室门前就坐了四个人：周雪冰和任夫妇，赵德发和欧一虹。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有来到了这里。最醒目的要数赵德发了，他的目光始终是愤怒的，象两把寒光闪烁的尖刀在周雪冰和任的脸上刮来刮去。赵德发看了他们脸上的焦急和痛苦。他觉得他们当然是痛苦的，自己的作品受到了损伤，心里疼着呢。

周雪冰的目光也不安静，她在痛苦中寻找某些答案。她问赵德发，究竟是怎样受伤的。赵德发说，他在台上玩汽车，是从台上掉下去的。周雪冰就生气了，说：“你们怎么能让孩在台玩耍？”

赵德发说：“你不知你那个儿有多调，该吃饭的时候他不吃，该睡的时候他不睡，他就只知跟大人对着。”

周雪冰说：“是调，可再调也是小孩，你不能把他当大人看。”说到这里，周雪冰的气加重了，她说：“当初我要孩，你不给，你要养他。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我看你本就不作父亲。要是这次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欧一虹注意到了，周雪冰的话中有“你们”两个字。你们，那就是指赵德发和欧一虹了。欧一虹没说什么，她不能说是赵德发吼下去的，如果不吼，不受到惊吓，无论如何也不会从台上摔下去。可她能这样讲吗？不能。她唯一能的就是安他们，然后就是跟着赵德发受气，逆来顺受地接受这份委曲。

大家都着急，周雪冰的睛里已经冒泪了。欧一虹希望能够安一下周雪冰。她轻轻地对周雪冰说，“你也别急，会没事的。”

周雪冰翻了脸说：“你说没事就没事？我就怀疑你们是故意的。”

欧一虹说：“你说这话就太过分了。我对好不好，自己心里明白。我想你也不是不知。”

周雪冰说：“你们要真是对负责的话，就不会让他在外面玩耍！”

欧一虹说：“我承认我有责任，但意外已经发生了，谁希望这样呢？”

周雪冰脸一板，终于翻脸不认人了，破釜沉舟地说：“今天先给你们放个话：如果救不过来，我跟你们没完；如果残废了，你们养活他一辈！”

赵德发把欧一虹往自己边一拉，说：“别跟她费。她早就疯了，神经病！”

周雪冰说：“你才神经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