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仍然夹在砖，在小如听来，民工的每一次挥镐都可能挖开平篦透气孔、每一次窃笑都是对长柄剃刀的发现。什么叫坐立不安，什么叫心急如焚，小如可算是同受了。

有一个人例外，他像一堆随意丢弃的破棉絮那样蜷缩在过的角落，安睡得无声无息。不用说，他就是皇上。

小如的个过于矮小，必须踮起脚尖才能透过铁门圆孔，看到围墙上的“宽抗”字样。“宽抗”在炽的光下泛起刺的白光，原本枯燥乏味的两个大字因为它背后忙碌的民工而显得生机。小如企图看到墙角下的平篦透气孔，不能；企图看到围墙上虚张声势的压线，也不能。铁门太厚了，手腕的圆孔箍死了“宽抗”，也仅仅箍了“宽抗”。小如仍然左右两换着看得津津有味，仿佛目光能穿透围墙，监视民工的一举一动。到午睡的时间，小如就只能坐在通铺上发呆了，心中一烦躁，汗便横溢而，手臂就像裂的，巾刚抹过，汗珠又在那里了。

在小如看来，化粪便池的工期比他的命还长，其实，先后不过十五天。

化粪池竣工的那一天，小如并不知竣工了，奇怪的是听不到围墙外有铲锹、锤、铁抹与泥土、沙浆的声，而是吵吵闹闹的众声喧哗，侧耳细听，是关于安全系数不够的争执，其中一个人说：“人犯钻来谁负责？”

无疑的，号房里没有第二个人听清这句话，但它小如耳朵时发雷声一样的响。这下完了，彻底完了。一个意念地植小如的膛：父亲死定了，自己也肯定得加刑。小如死死抠住圆孔，才没有让自己的崩溃。因此，当指导员打开铁门时，小如就贴着铁门扑指导员的怀里。

“起来起来，看看你的好事。”指导员一闪，小如差扑倒在地。

小如觉得心脏蹿到脑里了，得他目眩，号房、压线、哨塔、围墙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都了狰狞的面目，让人不过气来。

指导员带领小如走看守所大门，沿着墙来到新竣工的化粪池。生长中的晚稻发人的清香，可惜小如什么也闻不到了，他只闻得到自己上的臭汗和一死亡的气息。化粪池刚刚合上的泥盖板上懒散地站了几个人，一个腆起大肚的估计是包工，其他几个都是模样。见指导员领着个小青年来，他们停止了争执，大肚指着溢井说：“让他下去试试，犯人能钻钻吗？开玩笑。”

指导员纠正说：“他们不全是犯人，统称为人犯。好比不是大肚的全是老板。”

哄笑声中，小如双手一撑下了溢井，弯腰钻合。指导员捡了块泥团砸在小如撅起的上：“谁叫你钻这啦？钻那！”

早就被吓跑的魂魄又重新附回小如的上，原来，他们担心的不是污暗渠会逃走人犯，而是担心人犯将从排放生活用的明渠钻到截槽，再从截槽钻到溢井逃跑。

小如掉转，一钻截槽，看到了新改的明渠在围墙的位置竖了几钢，虽说一般人不可能爬去，但它不堪一击的稀松样确实能鼓起人犯越狱的望。

小如退截槽，直起腰就在溢井外面了，“钢太疏了，”小如惭愧地说，“都怪我设计的时候没有说明这里要加三层错式防盗网。”

“你上来吧。”指导员转向包工说，“我说这样要事对不对？好了，三层什么式？”

小如拍拍上的泥土说：“三层错式防盗网。”

“对，你把三层错式防盗网搞好了再结账。”

包工很不满，踢开脚下的石说：“开什么国际玩笑？不就几钢吗，最多让你们扣住一百块钱。”

“你不要命了，”指导员左顾右盼一圈，压低声音说，“天黑之前要好，跑了人犯你可要去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