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家里有些什么人哪？”

皇上答：“两千多年来的儒法斗争，一直影响到现在，继续到现在，还会影响到今后。”

首长震惊了，猛然转过质问指导员：“你说，他哪一年关来的？”

“不知。”指导员说，“我来看守所工作的那一天他就关在九号房了。”

首长的脸搐了一下：“你来看守所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指导员说。

“荒唐。”首长太激动了，箍在脑门的弯刀铡了下来。

首长调罗光绪的案宗，用掸扫去陈年积累的尘土，旋开发黄的棉绳，里面却倒不任何东西。一，匪夷所思的薄，难是空袋？首长伸手去掏，原来只有一张纸，天长日久，它已经跟纸粘在一起了。首长慢慢揭开它，是当时的海源县公安局签发的拘留证，案由是“私藏一盒蒋匪空飘皂”，时间是1974年6月22日。一张小小的纸片就把一个健康青年关成耄耋老人？首长不敢相信，再看案宗袋，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首长的指示，海源市公安局成立了“罗光绪案件调查组”。当时签署拘留证的公安局长已患老年痴呆症多年，老局长正在吃生，上沾满了捻下来的红生衣，嘴角挂着一团的白沫。调查组的人以为那团白沫即将掉下来，他们错了，它永远不会掉下来，就像老局长永远不会给他们任何信息一样。

调查组找到了罗光绪的侄儿罗卫国，罗卫国一家人在吃午饭。听调查组的人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罗卫国笑了，他夹起一块芋说：“从小我爸就说二叔被你们枪毙了，现在又说还活着。我二叔还在，这块芋就能。”

组长就是公安局副局长，副局长说：“领导很重视你叔叔的案，希望你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罗卫国的老婆倏地站起来，用筷指神桌上的一张照片说：“年年给他祭墓还不够，我们是得过他一片碗还是领过他一句言？”

“血毕竟于嘛，”副局长说，“亲人总是亲人。”

罗卫国一喝芋汤说：“好了好了，我跟你们去认认。”抓起神桌上的镜框就走。

镜框里是罗光绪年青时候的照片，眉大的相貌颇有几分英俊。在看守所的提审室，罗卫国喊一声“二叔”，皇上茫然的神突然惊惧了，左右转，就是不敢看罗卫国。罗卫国摸摸他的白发，皇上的更低了、背更驼了，样更加恭敬驯服。罗卫国反反复复对比照片和活人，摇摇，收起镜框要走。在场的胡教拦住了他，罗卫国恼火了：

“他不是我二叔，我二叔早就被你们枪毙了。”

胡教夺过镜框说：“人要有良心。”

“良心？”罗卫国涌了泪，“你们冤枉他二三十年也叫有良心？你们不是关人吗，让给你们送终好了。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想一脚踢开，我告诉你们，老不。”

“年轻人别激动。”胡教将罗卫国拉到墙角下，用镜框挡住别人的目光，凑近他说，“领回家对你好大大的，你别他妈的狗咬吕宾不识好人心。”

罗卫国拨开镜框：“少来这，让我给他娶媳妇、生儿？”

胡教又挡好镜框，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申请国家赔偿，懂吗？”

罗卫国这下气温和了，“赔什么偿？”

“《国家赔偿法》，可以要求公安局赔偿侵犯人自由赔偿金、医疗费、残疾保障金。”

“能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