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的第一个办法是要把家里这个非亲非故的女孩嫁掉。时机刚刚好，仿佛上天也要助她一臂之力。老王爷从前的门人在广州成了生意，环境很好，带了价值连城的礼和稀世少见的好药材来府上念王爷从前施的恩德。

王爷已经卧床不起，不愿见客了。在府上设宴，面款待的是福晋。明的门人一整顿饭都是恩德的好话，饭毕才提了一个造次的要求：想要替自己的儿向大格格显瑜提亲。

福晋当时放下茶杯：“送客。”

晚上彩珠伺候福晋梳洗的时候，老福晋仍愤愤不平：“他爹爹原来给账的副手，他自己是光绪六年的贡生，留在府上主意，等着京城的缺儿，平时不声不响的一个人，没见王爷怎么额外待他，忽然来谢恩送礼，我也觉得奇怪，原来是这么个心思。”

“怎么也糊不了您啊。”

福晋淡笑：“皇上现在在天津卫玩呢，在舞厅里跟洋酒鬼打官司。我必须想一想他，才能舒服一，否则想起来连个在南洋买卖的都想娶我们家的大格格当儿媳妇这事儿，我这心啊，堵得慌，你懂吗？彩珠？堵得慌……”

她轻轻梳理福晋银白的发，没吱声。

福晋在镜里面抬看了看她：“你怎么想？”

“生意的跟生意的也不一样……”

“……什么意思啊？”

彩珠低下微微笑，心里明镜一样：福晋当时变脸送客，那个叫“姿态”，老话叫“威仪”，但是有些话有些理，她是在等着别人说来。

彩珠：“也是念书人，理明白得不少。份地位的话，您也说了，皇上都在天津卫跟洋酒鬼打官司呢，没落的贵族多的是，看这个给家里的姑娘们选夫家，不保靠啊，额娘。”

“……”

“自己家的门人嘛，知知底的。”彩珠继续说，“大老远来的，满有诚意的样。”

“……我是怕委屈了大格格……”福晋叹了一气，“那家无非也是要一个皇亲国戚的背景，应酬际生意的时候可以说，给儿娶到旗主王爷家的大格格……我们这脸面……”

彩珠弯下腰，在福晋旁边摇摇：“额娘说得对。所以，大格格不能嫁。”

福晋转看看她：“那你……”

“明月。既是府里的人，又不是王爷的闺女。”

福晋想了想，眉皱了起来：“对方要娶的是……”

彩珠的声音更小了：“您把她当格格嫁，他们还敢不当格格娶？”

福晋听了她的话，沉良久，看看彩珠，低想想，复又看看她，很久她却笑了：“明月从小跟着显瑒的，这个你知吧？”

“……”

“彩珠，你是聪明的孩，你的是个好主意，我打算照你说的，跟王爷商量商量。”

“还是阿玛跟额娘拿主意。”

“但是我有事儿得跟你说明白：什么朝代，爷们儿都还是爷们儿。这个明月你送得走，可能还有下一个明月来，懂吗？女贤良，这个手你不能抓得太。”

“……额娘在说什么啊……”

“你去吧，我累了。”

第5章

初秋时节，小兴安岭的狐狸长得膘壮，发油亮，照八旗旧俗，显瑒组织了宗族里的青年弟们拉队去骑狩猎。今年他有一个新的家伙事儿，那是一柄俄国产的平式四猎枪，钢制造，手柄结实，程远，连枪的硝油都有一崭新的生猛的味。猎枪是大帅府送来的礼，来送礼的是那军阀跟前儿的文职中校，话说得很委婉好听：“猎枪是俄国领事送给大帅的礼，专门给俄国大公订制的。大帅本来也是不释手，不过听说小王爷最近就要开去兴安岭猎狐狸，特意着我在您发之前送来，希望能助小王爷一臂之力，大帅说，您打到什么野，也算有他的一份了。”显瑒一边摆一边说：“有劳您了，回大帅的话，我很喜，改天登门致谢。”

那天晚上，他去看明月，让她看这柄新到的猎枪。她左摸摸，右摸摸，也是喜得不行，笑嘻嘻地问：“大帅送的？这可是好家伙，他可真大方。”

“你以为白送？”显瑒，“一万两千两白银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