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伤，当时就了老老，爹爹没钱带她去看医生，用蒙古草药和上草木灰覆上去，伤是好得快了，疤去不掉的。黑的药泥渗到里面，变成了个半月形的小印，人长得多大，住在哪里，被什么人喜过呵护过，也是去不掉的。永远去不掉的。

她再抬起来便说：“明月全听福晋的安排。”

然后她被摸摸发，像小狗被安。

冷旁观的彩珠心里想哦，她又是那个样了，瞬间的惶恐，很快就镇定了，就认命了，一个孤的小女孩，摆脱她也不是难事儿。只不过既然定下来，就趁早送走，免得又像上次那样，她在自己房里刚刚教训了明月，显瑒又推门来了。彩珠在心里面掐着日，小王爷走了五天，他应该在山上待上一个月，这样算算就还有时间，但也不可拖延。有一句话，叫作夜长梦多。

第6章

到小兴安岭的第二日，显瑒就在山上打了两只狐狸，一只褐的，另一只是红的。红的那只，弹钉在她小上，细条的猎鹰扑上去，活着叼回来的。显瑒把她拎起来看，发绿的大，透着惊恐和凶狠，呲着牙小叫，实际上束手无策。他命随从把她关到笼里，这是个活，可以拿回去给家里的姑娘们玩。

年轻的兄弟们半日打猎，半日就在山上烤火宿营，相互之间议论着皇上在天津卫的各传闻和各自勉维持的家，又说今年可以来这里猎狐狸，明年也许就不行了，如今兵荒，土匪四起，再不是往年的光景了。

显瑒一边喝酒一边琢磨事情，镇守奉天的大帅如今才是本地未加冕的土皇上，摊派募钱从来大喇喇不眨的，如今怎么回礼给他了？难不成又是看上了某块地，某个街面，或者他脆就是在琢磨传闻中王府里面尚存的前朝宝贝……他心中默默清着自己的财富和底牌，家产还有多少，哪些留得住，哪些得快抛，什么东西能送人就当朋友，什么东西舍了命也要守住，复辟前朝是个好梦，只不过醉醺醺地梦之前得想琢磨怎么活，活得好……

他饮了酒，了几烟，便卷到毯里面睡了，半夜里却醒过来，看见圆月亮悬在树枝当中，白白亮亮的晃人睛，老狼隔着几条山谷，对着月亮长啸，声音一波一波地传来，得人心里发抖。他腾地坐起来，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没来由的心烦意，仿佛觉得奉天的家里要事儿一般。拴在树上的小鹰扑打了几下，显瑒走过去，把它上黑的罩拿下来，看着这鸟儿警醒的睛，他心里想：你若不叫，闭上睡觉，那我也回去睡；你要是大半夜里张嘴叫，那我就连夜赶回奉天。那小鹰的脖扭动了几下，动作骨节分明，忽然如通灵一般，张开嘴，发清脆的鸣叫。

……

奉天城的南站，关的火车即将启程，明月坐在一等舱的某个车厢里，她的上是一新裁制的小洋装，鹅黄的天鹅绒，上装，长裙曳地，领和袖都是层层叠叠的白乔其纱丝，整个人像支泡沫丰富的香槟酒。她回想着这是她第四次坐火车门。她曾随显瑒去过一次哈尔滨，一次长，还有一次北河。这一次则要一路颠簸去遥远的南方。学堂里面曾教唱过一首苏格兰的民歌，说的是姑娘被从未见面的人接走，离开爹娘和家乡，一路一边泪一边唱。她用袖抹了一把脸，其实比起来那首歌里的故事情节，她好像没那么惨淡，她早就没了爹娘，也不知究竟哪里才是家乡。

王府了大笔的嫁妆，又派了四个人随她南去。帮她梳洗的婆不失时机地跟她讲哪位真正的格格的落难遭遇，言下之意是：明月姑娘，你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公主一样的排场嫁给知书达理的富裕之家，哭丧脸可不行，那对不起所有人的好意。

只不过她觉得还有些心愿未了，还有个人，他还没来跟她打个招呼，说句再会。这混的年月里，一场病，一次离别，一路远行，可能就是一生了。

火车响笛，却一时没动，九月初八，清晨的艳天，忽然布满了云，细密的雨落到窗上。她的车厢外面忽然混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