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天下午，外面下着小雨，刘家准备了茶和好吃糕果招待东一和南一的朋友们。唱机里放着西洋音乐，几个人在聊天，几个人在下棋，明月在看东一的一本英文小说，南一养的小猫吉吉在刚刚打蜡地板上前后爪打。刘家客厅里的地板是红的，孩们都没有穿拖鞋，脚上是各颜袜。

蔡君把吴兰英领门，然后把她介绍给大家。他们对她你好，东一情地招呼：“吴小过来看，要喝什么饮料请自己选不要客气。”吴兰英脱了鞋走过来，要了一杯冲麦。明月手里拿着书心里正咀嚼着刚刚读到的一个有趣的段落，忽然在红地板上发现一串圆形的渍，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里面来，那可不是吉吉脚印，她的目光不自觉寻找，终于发现那串渍终止在一双浅灰的袜下面，袜脚背的分是的，但是脚心的边缘漉漉的。明月抬看，是新来的朋友吴兰英的袜了，那吴兰英的目光似乎一直在等待她终于找到了这个谜底，轻蔑地眨了眨睛，抱着自己茶杯转过去。

明月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并无恶意，没有必要领教对方这般脸，复又低下去看自己的书。

刘先生下了班回家，见一屋的年轻人，他自己也兴起来，问他们最近可看了自己主编的报纸，是否有什么想和建议。大家七嘴八的议论，说的其实都是一些孩话，只有那吴兰英小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报纸不是应该讲真话的吗？”

“报纸只能讲真话。”刘先生说。

“您的报纸，上个星期民生板块报了城郊胶厂工人的生活状况。”

“没错，这位同学看过了？”

“是的，刘叔叔。报中说工人们每天工作九个小时，每日薪是三个铜板，统一宿，每两天可以洗一次澡。”

“这是们采访中，工人们亲提供的情况。”

“可是他们事先被告知只能这样讲，否则饭碗不保。实际情况是，他们中绝大多数每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三个铜板的日薪不假，但是每月结算，随时有可能因为生病脱岗而被任意克扣。饭钱是从自己工资里面来的，十四个工人挤一张通，铺腊月中才开始烧炕……”吴兰英语气平缓冷静，没有任何波动，但这些话已经足以让这个房间里面每一个衣无忧的孩们暗自心惊。

明月一直低着，她对于三个铜板日薪，十四个人睡一张通铺，还有腊月中旬以前都冰凉炕都毫无经验，但是可以想见那是何等悲惨。

刘先生有些惊讶，也有些尴尬，笑了一下问吴兰英怎么知这些。

吴兰英说怎样知并不重要，重要是您是否能够着人再详细地切实地调查。

那天在刘家聚会结束，吴兰英走在最前面。明月坐着穿鞋的时候看见这位气的，穿着打着补丁的袍的吴兰英小抬脚门，她鞋底的前脚掌已经磨穿了，着里面浅灰袜。

这位吴小确实让人印象刻，但明月本来以为她说的事情于己无关。不久之后，南一的爸爸果然让手下记者去胶厂暗访，发现工黑幕与吴兰英说的并无二致。报纸上对这一事件行了大篇幅追踪报，此事一时成为满城议论焦。一天下午，明月放学回家，在显瑒的书房外面看见他把报纸摔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咬牙：“真难看！”明月当时便明白了，情这件事情也是他的手笔！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明月不断提的问题和要求让显瑒不胜其烦。她追究起来从一间屋里跟着他走另一间屋里，没完没了终于把他到门槛旁边转对她说：“信谁的话都不信我的，对不对？我得跟你说多少遍才能明白，用工细则是经理和主们事情，你觉得会去办公室看着他们扣多少钱，多少预算给工人开饭？我会去窝棚外面看着什么时候烧炕，是不是加了足够多柴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