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外班在唱《牝贼》。散了戏，人静灯暗，闹了一天的乔家也歇下了，那天又淅淅沥沥地下

起细雨来，把个踩踏了一天的青砖拼的院地重又下得净如洗。

漆黑的镇静静地传几下吱叽声，不知是猫儿还是黄鼠狼捉住了老鼠在抢，稍远镇外的燕山上寒光，不是鬼火，更非萤光，而是老狐带着她的小狐猎饱归，狐碧目，冷冷地俯视着下面的人家。

第二章闺叹

第二章闺叹

乔家闹了半个月后，客散人走，一家人像是走了真气，都懒散了，丫婆们捶腰脚，厨小厮们懒动懒，守夜的呵欠连天，应门的无打采。

乔老爷连日兴奋劳累，上便不利起来，有些个痛咳，请医问诊又忙了半日，歇在内院。云姨娘也知下人们劳累，便在内院里生了只小小的泥炉，燃着了炭结，自己熬药。服侍乔老爷吃了药，又用一盏薄铫在炉上熬粥，放了少许川贝母，拧了两个生梨，调了雪白的洋糖去，熬得了两小盅，服侍乔老爷吃了一盅，那一盅便捧与九娘吃。

九娘生生唱了小半月的戏，虽是每日里曲不离的，但吊嗓拍曲和大演大唱究是两样，劳心劳神劳力的，不敢有半差池，因此上嗓正发，喝了这粥，甜丝丝津津，甚是舒服。

云姨娘看老爷和九娘喝了都赞好，便和翠姨娘商议再多熬些，每人喝。翠姨娘笑：“偏劳你了，既这么好，那我们也沾光尝尝。这几日说的话，抵往常小半年的。”

云姨娘嗓也有些哑，笑：“那得吩咐厨房去整治，要是搁这里熬，再熬半个月也不够的。”一时吩咐厨房买上半挑梨，拣多甜脆的熬粥，余下的便让下人们每人分上两个。虽说宅里唱了半月戏摆了半月的酒，但先的准备买办也了半月有余，下人们劳累一场，原该恤他们些。

乔老爷这两个姨娘，一个名叫云霞，一个名叫翠轩，都是乔老爷从《牡丹亭》戏文中随手取来一用的。这翠姨娘便是韦老爷中擅善顾绣的，每日除了刺绣，诸事不。那云姨娘便兼了家娘，诸人起坐穿用之全归她，服侍老爷和翠姨娘着实心，怕顾不上女公之琬，便派了两个大丫去服侍。这两个丫一个叫鹦哥，一个叫唤茶，这名儿也是乔老爷取的，他因《闺塾》中有一句“昔时贤文，把人禁煞，恁时节则好教鹦哥唤茶”，便把这两个丫的原名改了。当初买来原是服侍小母亲续弦夫人的，夫人故世后，姑娘也大了，便辞了娘褓姆，让这两个丫去服侍。

这日午后，小在屋内歇中觉，鹦哥和唤茶在檐下晒太拣燕窝，低低嘟嘟地说着这几天的闹，一个唱小旦的琴湘田扮相好得跟咱们似的，没想到洗了脸换了衣裳，却是堂堂一表，那模样跟赵云吕布好比。一个那个扮小生的余度香看着虽好，唱功却不及咱们家的冒聘芳。鹦哥：“咱们冒先生要是年轻十岁，那个余度香哪里比得上？”

唤茶轻笑：“是的，是的，谁能比得上你的冒先生？”

鹦哥打她一下，却叹了气，不说话。唤茶又：“九娘扮上后和余度香站一块，还真看不差着十来岁。这九娘吃的什么，仙女般的只长岁数不见老。”鹦哥：“她餐风饮呗，谁能跟她比。”

唤茶奇：“咦，有人呷醋哉。这门飞醋你可吃不着，九娘是早说过不嫁人，唱戏唱一辈，在乔家养一辈的。”

鹦哥：“我岂是不知？但冒……”

唤茶：“冒先生和她也没什么情，不过是天天在一，熟惯些罢了。依我说，你不如求求云姨娘，让她给老爷递个话。”

鹦哥啐：“看我不撕你的嘴！人家没提，我上赶着，什么意思？到时说破了，又没个结果，我还怎么往那边去？”

唤茶：“那你这么拖着了？一年小二年大的，算算你都几岁了，这不是白耽搁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