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垫饥，早上路早回家。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归置好了屋，仔细检查了房屋门窗，抬了箱笼上船，摇橹慢提篙，午饭前到了吴镇。

里云姨娘和鹦哥刚安顿好琬小，换了家常的旧衣服，扶上床躺着。外乔伯崦已经请了相识的郎中来，延内院，放下海棠红底绣玉蝴蝶的帐，揭开一角，半截穿着秋香敞脚夹的，白的洋纱袜，不现一丁肤。

一个婆取了一张骨牌凳放在帐前，请郎中坐下，鹦哥替琬小卷起两寸脚，鹦哥拿一块烟青帕盖在脚踝上，郎中伸手隔着帕在琬小上了了扭了扭转了转，收了手，说：“不妨事，没伤着骨，只是扭伤了，不要的，每天用药酒搽几次，敷几下，过几天就好了。”

婆送走了郎中，唤茶掀起帐挂起来，拿了药酒替琬小搽，又埋怨鹦哥怎么不看好小，鹦哥只不辩解。反是琬小恼：“我又不是三岁孩，要你们盯着。行了，你们都去吧，让我睡一会。一早上在船上蜷着，阿爹姨娘都在跟前，也不好意思睡下。”

鹦哥：“能睡就最好了，从昨夜到今天，也没好生睡过。睡醒了再吃饭吧。”

唤茶：“这洋纱袜，怕箍住了小上血脉，脱了吧。”便替她脱了袜，盖上一床又轻又的烟灰素缎底上织玫红缠枝蔷薇的蚕丝被，放下帐，两个且去吃饭。

琬小躺着了一会儿神，慢慢闭上睛睡着了，梦里像是听见屋里有声响，朦朦胧胧间唤：“唤茶？”不见有人应，转个又睡着了。

帐外那人被她这一声慵懒的梦呓声吓得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没见有动响，大着胆把帐帘揭开一条，向里一看，猛见枕上一团乌云青丝，衬着一张雪白小脸，长眉鬓，睫如蝶须，合在面颊上，弯弯的嘴如同池塘新挖的红菱，映着海棠红的帐，雪白的脸上也带着一层艳艳的粉。

这一看顿时魂飞天外，屏住气息不敢气，慢慢放下帐，环顾四周，乌木的架床边有一张同样质地的梳妆台，上面镶着一面西洋的鸭形玻璃镜，台上一只紫檀的梳妆匣，边上放着一把西洋银背手镜。一只乌木的书架上摞着重重书函，边上一只同样是乌木的几上搁着一只白瓷盘，里面供着一盘金黄的佛手。白上挂着一幅人图，坐靠着一张椅，以手拄颔，一脸倦容。

南边窗下有一张绣架，覆着白绢，看不见绣的图样。绣架旁边一只小书架，里面放着各丝线，一绞一绞有大有小，怕不有上百。对面墙下放着两张乌木的玫瑰椅，中间一张几，上放着一只西洋玻璃刻大碗，里面用清养着三团豆绿的绣球。

这一番打量下来，发觉这竟是一间清雅绝俗的女儿香闺。除了一个紫檀的梳妆匣，全木都是乌木所制，比那些豪奢人家所喜的苏作紫檀梨翅等木的富贵气象，更显书卷气和闺阁气，也更显女儿家的秀气。整间屋没有炉鼎等古董陈设，只有一个白瓷盘和一个玻璃大碗，有绣球，香有佛手，空灵娟好。海棠红的帐，豆绿的，轻香，妩媚可人。回再看，那人图上倦怠的样，不就是床里睡着的人吗？

那人上前轻轻取下画轴，卷起来藏在袖中，趁着四下没人，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再回望一，揭开边绣架上的白绢，原来是一幅芍药图，已绣好朱绿叶，图中叶离披，弱不禁风，细非常。心中赞叹不已，暗自，仍旧用白绢覆了，了房掩了门，潜步藏躲院中木香架下，踩着墙角的石笋，三下两下翻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这正是院中最清静的时分，婆丫都去吃午饭了，大白天的也没人巡夜，这才让人钻了个空，轻轻巧巧被窃了东西。而若非是胆大妄为之极、势在必得之心，又在负气暴怒之下，还有三分轻薄无赖之人，寻常盗贼，哪敢在青天白日之下翻墙越？

稍时片刻，鹦哥和唤茶吃了饭回房，看看琬小兀自好睡，也不惊动她，自自的活计，一没发现屋里已遭了窃。琬小这一睡直睡到日偏西，梦里唤一声“嗳哟”，才醒了。鹦哥唤茶上来侍候，倒了茶嗽了，端上一碗赤豆莲芯粥，拌上细绵洋糖腌制的糖桂，极是香甜。琬小吃了，忽：“我想起来了，刚才梦，梦见有人来，摘了我的画，就扬长走了。好生奇怪。”

唤茶：“可真是奇怪，那画不是好好的在墙上挂着吗？”伸手一指，愣着说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