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宝。但一来是家传的，二来采好，三来君以玉比德，正好堪小。我听说乔公名之珩，猜想小也是玉字排行，斗胆一猜，请岳父莫怪。”

乔伯崦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是明陆冈的手笔，是件宝贝。好，我收下了。要说斗胆，你斗的什么胆？你还用得着斗胆吗？小女闺名之琬，字宛玉，正是宛如珠玉，你猜得不错。”旧时订婚要行问名之礼，乔伯崦这是在告诉吴人乔小的闺名和别字，又说了生辰八字，吴人磕拜谢。乔伯崦最后说：“行了，我要去后面听琴十九的琴，你也一起去？”

吴人：“小婿在这个上面是门外汉，正要岳父指。”

乔伯崦冷笑：“怎么，还有你不会的？”这个女婿来得冒冒失失，他接受得不情不愿，因此言语上对他就一没有欣喜之情，鼻里气，底下看人，又是鄙夷又是忿闷，又是无可奈何，被人挟持威吓，这于他平生还是一遭。嫁女儿嫁得这么不舒心，想想是气，鼻里哼一声，起便走。

吴人苦笑：“是，是，惭愧，惭愧。”跟在后来亦步亦趋，心里暗自得意。

一路上分拂柳，穿堂过，到了别院，跨过月门，迎面一个小小池塘，塘里有睡莲新叶初张，池上飘着榆钱，池边上着榆、柳、梅、桕等树，枝条覆瓦，清幽映绿。南墙下着几十盆牡丹，正是开时节，姚黄魏紫，绚丽夺人，蜂媒蝶使翩然其间，一派国天香。吴人徜徉间，不觉沉醉，自己攀了一门好亲。

乔家小于他，不过是憩睡中得窥一面，情脾气可说一无所知，而他之所以如此沉沦忘我，实是羡慕乔小生长的环境气氛，雅脱俗，率真至。文人求仕，商人求财，兢兢业业营营汲汲，费尽一生，最终目的无非就是过上乔伯崦所过的日。而又有限于见识修养等，无一蹴而成，难免有伧俗劣之嫌。吴人积攒下资财富，要什么没有，所缺的恰是一风雅，乔小便是通往风雅的一条捷径。商人逐利，以小钱博厚报，正是无所不用其极。怪不得乔伯崦看不上他，鄙视如扰人之臭虫，冷如钻营之仓鼠。

想明这一节，吴人不免又垂丧气。

乔伯崦早忘了后还跟着一个人，笑呵呵地迈临池的听雨轩，里沈九娘穿着家常旧衣，挽着偏髻，上着一支珠簪，不施粉黛，正陪了琴十九坐在桌边品茗，见他来，都起让坐。阿槐奉上香茶，吴人面前也叨光斟上一盏。

乔伯崦朝琴十九切地：“琴先生远来辛苦，请尝尝这个茶，是我家茶山自家采收的明前茶，茶的不是老茶工，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手细，更兼气弱凉，来的茶叶片上纤毫不落，没有烟火气。我将之命名为女儿茶，一年也只十来斤，光供自家品尝，外是见不到的。一般客人来了，也舍不得拿来待客。”

沈九娘笑：“乔老爷快别这么说，传去人家要说老爷待客分三六九等了。”伸衣袖掩一笑，声音听来如莺啼燕呢，把吴人看得目瞪呆。他只见过戏台上扮着粉彩的杜丽娘，没想到杜丽娘的艳妆下，这沈九娘是如此的清碧尘，宛如岫岩白云，空谷幽兰。只惊叹，丝毫没留意自己上次喝的只是乔家次一等的茶。

琴十九低眉应：“乔老爷推，琴某愧不敢当。这茶确实世间少有，而这泡茶的，轻甜，是山泉吗？”

乔伯崦拍手：“琴先生的是大家，一尝就尝来了。这是我家不传之秘，以后再说。呵呵，还有这煮用的炭火，先生可知吗？”

琴十九闭上睛闻了闻，又轻啜一，笑：“乔老爷，说错了可不要笑话，这是松塔烧的炭。”

乔伯崦拉着琴十九的手摇了两摇，喜不自禁，：“先生果是不凡，不愧贤名。”

琴十九逊谢：“哪里哪里，年轻时淘气，也玩过一阵茶茶经，玩丧志，以至家衰落，才了梨园。”

乔伯崦经他一言提醒，：“哎呀，说得兴，忘了请先生一展琴技。”

琴十九俯打开边的那只扁盒，原来里面是一把三弦。拿起琴，转轴调了调弦，问：“乔老爷想听什么？”

乔伯崦却不，问沈九娘：“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