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是从心底里生的，不像从前，是本能的孺慕恭敬。

琴太太看着她：“菀儿，这些年你变了好多。”

之琬无可奈何地笑：“是，我知，妈妈。”

琴太太把她的一把长发到腰后，：“你的发留得这样长了，又黑又，丝丝不断，从到梢都一般的多，这可难得。我年轻那会，发还没你好。等会儿梳时可以不用假发了，我来替你梳。你是不知，我梳得一手好发，从前你师父上台，发都是我梳的。”

之琬笑：“旗人是不是特别会梳？像《四郎探母》里的铁镜公主那两把、大拉翅什么的，是怎么想来的？”娘儿俩个说笑着了后台，就在白荷衣的更衣室换衣化妆梳，荷衣去和别人挤一下。

后台上挤满了人，吵吵嚷嚷，谁说话都听见，要扯开咙喊。丑儿扮的财神好了冠，正和一帮小们说笑。其他旗扎靠的龙们也扮上了，候在后场，等着上台。名角们彼此也请安问好，拉着说长说短，互问故人消息。

琴太太替之琬换好香的衣裳，好了脸，画了眉，了，梳好，贴上钿，看了赞：“好看，太漂亮了，这一下我都不敢认了，这样的扮相，可说是明艳照人。来，给你师父看。”打开房门，去隔叫了琴湘田来，琴湘田一看，竟是一怔。白荷衣也换了装束贴好了片，跟了过来，一看之下也是说不话来。

琴太太看了得意地：“怎样，明艳照人吧。”

那两师徒齐声：“明艳照人，明艳照人。”

琴湘田赞：“这模样该演杜丽娘，明天晚上，你的杜丽娘。荷衣？”

白荷衣哪里有意见，上接：“那是当然，我一早就说要请师妹演杜丽娘的。”

之琬被他们赞得不好意思，拿了香的纨扇掩着嘴笑。这一笑，更是百媚横生，顾盼生姿。琴湘田：“活脱一个沈九娘啊。”

这时台上已经锣鼓喧天，财神开始“加官”。白荷衣：“师父师娘你们去台下坐着看吧，师妹有我照看。”

琴湘田：“好，菀儿就给你了。菀儿，你第一次登台，不要怕，就当下的人都是你院里的草树木，人家拍手叫好喝彩，你就当是刮大风。这样你就不会张了。”

之琬：“是，师父，我记住了。”

琴湘田搀了琴太太离开后台，坐到观众席的前十来排里，和同行的老熟人彼此打招呼寒喧，叙述这几年的辛苦。杨老板杨太太、筱老板筱太太都来了，亲亲地问安好。他们的徒弟也要上台的，筱太太看过了牌，问琴太太：“跟荷衣搭台的夏荷心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琴太太笑而不宣，：“先卖个关，一会儿你看了自己猜。”

筱太太啐她一，左右看了看，问：“梅太太今天不来？”

杨太太：“他们梅老板在床上四年了，她怎么回来？”

筱太太又问：“后来那位谢小还上门闹事吗？”

杨太太：“没有了，梅太太让她见了躺在床上活死人一般的梅老板，把那位小吓得不轻，后来就再没有上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