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有些怕这个曾外祖父，听了这番话，倒心生亲近，觉得这个古怪的老很有意思。依言举起面前酒杯，向吴人敬上。

吴人心中大喜，没想到小小一支笛曲，替他赢得了岳父的心。和紫菀对饮喝了，又替乔伯崦斟上，：“岳父肯将令嫒下嫁，小婿激不尽，今日又得岳父青，喜望外，再谢岳父成全。”便要跪下磕。

乔伯崦摆手：“不用不用，你要想谢，就再一曲吧。来，喝了这杯，琬儿，你也喝。”

紫菀偷笑不已，喝了半杯。吴人笑：“岳父之命，敢不遵从。”把紫菀喝剩的酒喝了，站起来，边走边，琴十九听了一回，琴相和。刚才的笛是村郊田野，这一回就是山林涧，琴似，笛拟莺啼，空山人寂，开自落。

沈九娘听得迷，离座唱：“林多媚，鸟意多哀。风复多情，我罗裳开。”唱的是一首南朝乐府的夜歌，此歌有夏秋冬四曲，诉尽男女相思相慕之情，极至缱绻。

吴人听她唱这首古曲贺他新婚，开心之极，便随着她的歌声再两遍。前面是以歌和曲，这下是曲伴歌。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沈九娘唱完，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琴十九。琴十九回以一笑，两下里就此意转情迷。

乔伯崦以筷击杯，赞：“好，和得真好。以后你常来，跟他们一块研研曲，我这个小班当能增不少。这支笛是乾隆朝的制笛名家杜细辛用湘中湖里的君山上的湘妃竹制的，就送给你吧。要早知你喜音律，琬儿的嫁妆里我就加一丝竹箫笛去了。呵呵，呵呵。”

吴人再谢，对乔伯崦一怨气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来合了他的脾气秉的人，他可以如此至诚相待，真是如他所说，是个情中人。怪不得琴十九来了两个月就说他好，而沈九娘一住就是三十年。

翁婿两人再喝几杯，见暮四合，人脸模糊，对面难辨，才罢宴告辞。

紫菀坐在轿里，挲着玉璧，脸上的，知是喝多了二十年的女儿红。这酒香甜，尝上去似平时吃的甜酒酿，后劲却足。她本不善饮，年节时最多喝过一两洋酒，今日连尽几杯陈年老酒，便觉重脚轻，无力。

轿旁吴人拿着竹笛也走得踉踉跄跄，脸上意兴飞扬，嘴上哼着刚才的调：“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抬看月，此夜为五月十八，月尚圆明，清辉洒地。走在悄无人声的青石板路上，真如在莲塘一般。

回到家里，吴人喝了两杯茶醒醒酒，拉了紫菀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小时候漫游山野，折竹制笛，如何快乐，今天又是如何志得意满，取下手臂上的手帕，把牙印递给她看，说：“宛玉，啮臂之盟已经订下，尚有何虑？今日你我房烛，分杯帐里，却扇床前，以完誓约，可好？”

紫菀羞可不抑，撒手便走。吴人趁着酒兴，拦住拜：“仰看桐树，桐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解千年。宛玉小，可解吴三之请？”就势把紫菀挽在臂弯里，将她上的一枚枚发簪钗笄下，挑开青缎般的长发，握在掌中，不溜手。满满抓了一把，紫菀待要挣开，长发被他缠在指间，又哪里脱得了？一时两个之间，是丝丝缕缕牵扯不清的乌发青丝，缠在衣服上，绕在钮上，沾在面颊上。

吴人笑着开她脸上的发丝，低语：“走到哪里去？”双臂箍在她腰间，让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一张樱桃小被吻个严严实实。

紫菀被他纠缠得浑无力，兼之醉意朦胧，举步维艰，哪里还有余念去想别的，一颗心被男女的歌谣诱得情思昏昏，意态倦倦，媚如丝，弱不胜情。绣帷，罗带轻分。耳边若有若无的，响起沈九娘的歌声：风复多情，我罗裳开。

第三十二章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