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地窝1（4）

海力布叔叔对连长啊啊呼气，呼的全是冲天的酒气，连长都了，脸红红的，连长踢海力布叔叔：“日你妈，你把我当小媳妇哩。”指导员说：“没媳妇的人火气大。”连长就不生气了，海力布叔叔对着连长啊啊了半天，连长一直忍着。海力布叔叔问人家：“我是不是酒鬼？”“你是个好同志，好同志。”海力布叔叔听明白了，海力布叔叔就回去了。海力布叔叔走得稳稳当当，跟一棵树一样。连长吩咐不要让海力布叔叔工，让他休息半个月。

“没有伤是假的，狗日的，睡上一觉就知疼啦。”

连长派人盯着海力布叔叔。海力布叔叔的地窝有七八个人，每个人占两尺宽的地方。海力布叔叔左右两侧都是连长派来的人。其实还是原来的人，连长打个招呼罢了。这两个同志睡觉，盯着海力布叔叔，有情况上报告连长。地窝有个很小的窗，贴着地面，月亮升起来，月光遍地淌，顺着地面全来了。海力布叔叔的铺位正好在窗底下，月光遍他的全。他睡得很实，呼噜声时起时伏，跟吃夜草一样，不大却很清晰。海力布叔叔富于染力的呼噜声引起的效果就是两个盯他的同志都睡不着了，呵欠连天。垦荒时代，劳动量大得不得了，汗都了，肤发，，快要渗血了，大家就笑：“嘿！锅烧红了，冒烟了。”还真冒烟了。发是汗气蒸腾，跟火车一样。没有汗，直接冒气。在地吃饭，吃着饭，有人就睡着了，碗掉在地上，嘴里着一块馍馍，呼噜声响起，整个人都在轰隆隆响，跟坦克一样。太累了，收工回到地窝，眨就睡死了。这两个同志睡不着，彼此用睛抱怨。应该跟同志们一起眠，同时打起呼噜，加呼噜大合唱，才能保证不被排斥在外。现在好了，大家都在分享甜的睡眠，却没有他俩的份儿。海力布的呼噜声大一还好，要命的是他这徐徐而起如同小夜曲的和风细雨般的呼噜声，遥远清晰，亲切人。月亮那么亮，那么圆，月亮跟着吃夜草的牲畜吃得饱饱的，月亮也成了一大，一胀起来了，圆的，又红又大，月亮都红起来了，月亮蜕掉了一层，月亮不是月亮了，月亮变成了太。太还没有放亮光，人们就匆匆上工了。

海力布叔叔伸胳膊展，昨天发生的事全忘了，要去上工了。人家就告诉他：连长说了，休息半个月。

“凭啥，嫌我得不好？”人家就拿连长的条。海力布叔叔不识字，人家就念，念两个字就打起呵欠。海力布叔叔说：“那是连长给你们批的假，需要休息的是你们。”海力布叔叔往外走，那两个呵欠连天的同志本就没力气拦他，海力布叔叔一手一个把他俩轻轻一提，他俩就跟棉一样地倒下去，睡着了。

海力布叔叔现在修渠工地上，连长睛瞪得那么大，珠都要掉来了，海力布叔叔说：“小心老鹰叼了去。”

“啥意思呀？”

“莫有啥意思，那两个货睡成死猪咧。”

海力布叔叔咚一声下去，十字镐抡得的，一镐下去，火星四溅，这哪是挖渠呢，简直是铁匠打铁哩。连长跟指导员脑袋着脑袋，嘀嘀咕咕。

“老刘有病啊。”

“我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