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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1/6)

下子就拎出来了,解都没有解。正好是冬天,炉子刚刚生起来,干硬的梭梭柴在炉膛里噼里啪啦喷射着大火,她就把那捆信塞进去了,把火焰给压住了,整整齐齐一沓子呢,躺在炉膛里,还有些冰冷的感觉,信皮上有上海某某区某某大街的字样,有邮戳。下边的信件也一样。她记不得了,她直瞪瞪看着炉子,她连那几个字都记不住了,她只想着自己太粗心大意,把火给压住了,她用铁钩子捅了几下,火焰就从四周渗上来了,信皮的几个角发黄、变黑,火焰升起来,把纸灰都带起来了,她夹起铁盖子堵上,脑子一下子就清晰了,她都听见了火焰和纸灰蹿进烟道的轰轰声,接着是干梭梭的碎裂声。房子热起来了。

第五章燕子1(2)

她趴在大木箱上做作业。她在写一篇作文,她写到了羊。她就停了那么一会儿。羊是忘不了的。那穿越戈壁走出沙漠的放生羊,有两只,全让她碰到了。她写的就是这两只羊。这是两只多出来的羊。家里养的羊是要卖掉的,村庄里的猪、鸡都是要卖掉的,只有过年的时候宰上一只。多出来的羊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宰掉。第一只羊被杀的时候她很伤心,她躲得远远的,还能听见爷爷磨刀子的声音,后来就听不见磨刀声了,估计羊快要叫起来了,她躲在芨芨草丛里,捂住耳朵。她长这么大又不是没吃过肉,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宰杀的场面。她很好奇地松开一只耳朵,外面静悄悄的,她回去的时候羊已经变成了一堆肉,街坊邻里都来分享美味。爷爷刮一下她的鼻子:“丫头,羊就是让我们吃的,长高长肥了,不吃才是罪过呢。”

“羊死了。”

“羊死不了,我们把它吃了,它就死不了,它命长着呢,它还会来,不信你等着。”

于是就出现了第二只羊。她在沙包上看见辽阔的戈壁滩上踽踽独行的孤零零的放生羊时,她一下子就相信了爷爷的话。她一动不动地待在沙包上,手里紧紧攥着羊拐,用锁阳汁染得红红的羊拐是所有大漠女孩的玩具。爷爷刚刚告诉她羊拐的秘密,那也是羊永生不死的秘密:每一个羊拐都是骏马的模样,连骏马都想不到自己最真实的形象会浓缩在羊的腿关节里。爷爷抖着山羊胡子越说越兴奋:“羊是死不了的。”

“谁把马装进羊腿里的?”

“除了老天爷还能有谁?”爷爷的山羊胡子不动了,翘起来了,跟冲向云天的树梢一样。

“是谁给羊放生的?”

“那是一个好心眼的人。”

“被羊感动啦,肯定是这样子的。”

“不光是羊,羊上面还有天呢,羊下边还有地呢。”

“地上的沙子也算吗?”

羊吃的都是沙石缝里的小草,连草根都吃掉了。

“沙石里的草都是好草,马想吃都吃不到。”

“为啥?”

“马的嘴巴太大,伸不进去。”

爷爷有点自以为是了,在她的印象中,马是个高傲的牲畜,是大牲畜,当地人把马叫做高脚牲畜,高大的马不管有多么饿,总是微微地垂下脑袋跟风一样掠过大地。已经长成姑娘的燕子不止一次从马掠过草地的姿势中萌发出少女的无限向往。她已经知道给羊放生的人了,她还故意问爷爷:“给羊放生的人,心眼那么好,肯定是个上年纪的人。”爷爷的胡子又抖起来啦,话都说不出来了,脑袋点啊点啊跟瞌睡虫一样。爷爷的头顶光秃秃的,亮晃晃的,跟戈壁滩一样,戈壁滩上的石子也是那么光那么亮,涂着一层漆皮,爷爷的秃顶比戈壁滩要强一点,四周长了些头发,灰扑扑的。爷爷从沙包中间走过来,走得那么慢。谁都知道沙地上是走不快的,骆驼都走不快,老远看着好像在原地踏步。这时候,爷爷的脑袋一闪一闪就像顶了一面镜子,比太阳还亮哪。燕子在沙包上都笑软了,都趴地上了,爷爷走过来时燕子快没气了。爷爷不知道他头顶上的镜子,爷爷胳肢窝里夹着一个大西瓜,爷爷连瓜蔓都带过来了,好像抓了一个盗马贼,五花大绑上了沙包,爷爷给西瓜松绑,瓜蔓连着几下就没影了。团场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本分老实土气,也基本上都分到了远离工业文明的班级。不知怎么搞的,王卫疆到了汽车修理班。班主任都有点为难,乌尔禾团场的,农七师的西伯利亚嘛。班主任找了一趟教务科,教务科也发现了这个重大的失误,可昨天刚刚报到州上,改专业很麻烦的,会给上级部门留下业务不精的印象,教务科长打哈哈就搪塞过去了。班主任刚工作,年轻认真,也认死理,又争不过老科长,只好无限同情地收下了王卫疆,班主任还特意给班长交代了一番。

汽车修理班的学生大多都是三运司的子弟,三运司全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第三运输公司,设在乌苏,掌控准噶尔盆地大大小小的交通线,往南直达昆仑山,往西就出了国门到中亚各国去了。三运司的孩子会走路的时候就钻父兄的驾驶室,上到中学基本上也是个好司机了。家长稍不留神,车子就让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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