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能看见后边院的草垛，一堆草，野地里就是草，勤快一就能割到一大堆。羊群互相挤呢，谁也不想来。有一只羊被朱瑞拉来了，羊蹄抓地抓得的，跟在地上生了一样。燕脸上有发烧。顾客们边吃饭边往后边看，能看见朱瑞的半截和羊羊脊背。很快就听见了羊叫唤，羊咩咩叫了一声，怪可怜的，带着颤抖，羊圈里的羊都叫起来了，在声援这只濒临死亡的羊。吃饭的大半是男人，男人们很兴奋，这也很正常，他们早都听惯了这哀号，他们也听过朱瑞对羊说的话，杀羊的人都说这样的话：“你生不为罪过，我生不为挨饿，原谅我们！”就听不见羊的哀号声了，刺啦啦羊就摊开了，一阵急跑，两个伙计抬着赤条条红艳艳的大羊绕去，把大羊挂在前边的木架上，上有客人去瓜分这只新鲜羊，指哪割哪，这已经是大师傅的工作了，顾客兴啊。最好的那块，大师傅会告诉大家，这是留下来的，也就是给朱瑞吃的。朱瑞在后院喝茶呢。朱瑞故意不朝里边看，大家都能看见他。

“不行不行，我我哥帮我都不行。”

燕很得意，讲给王卫疆听，王卫疆就笑，“连蚂蚁都不伤害的人改行去宰羊，你把唐僧变成鲁智了。”“我看这人有佛呢，叫他宰羊是羊的造化。”“这话我在哪里听过，叫我想想。”王卫疆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脑袋，他没有发现燕的睛，燕满的惊讶，燕太吃惊了，都是男人，朱瑞的脑袋王卫疆两个脑袋，王卫疆的脑袋那么小，跟枣一样，燕差笑声，王卫疆的声音先响起来了，“你说的那个佛，那个造化，是蒙古人对海力布叔叔说的。海力布叔叔每年要杀几百只羊，乌尔禾的羊全是他一个人杀的，大家吃他的羊，又觉得他太可怕了，快要把他当鬼了。蒙古人就告诉大家，海力布叔叔上有佛，那么多羊心甘情愿让他杀，那是羊的造化，羊知的，羊很聪明，羊要受罪的话羊会哭的，羊会咩咩叫，羊会泪。后来牧场只剩下海力布叔叔一个人了，养的羊一只都没减少，运回来的羊还是那么多。只有拉的人见识过海力布叔叔杀羊的场面，几百只羊一动不动卧在草地上，不叫也不泪，睛亮亮的，跟白天的星星一样，海力布叔叔不是杀它们，而是跟羊合默契，那时候我常常现幻觉，好像刀由羊掌握着，海力布叔叔只是个帮手。我问过海力布叔叔，他说他到一半的时候就成羊的仆人了，你要见过海力布叔叔，一你就能看他的谦恭不是装来的，他让羊给征服了。”

“我我哥都给我这么说过，都没有你说得这么好，你往下说，接着说，我快要动心了。”

第二天，对面的乌苏饭馆就多了一个伙计，专门宰羊，兼拉，要到五公里以外的塔去拉，是那铁油桶改装的车，小驴拉着，一天要跑五六趟，有时候是十几趟。

王卫疆说的没错，不用到饭馆去，过了公路就能听见羊的叫声，羊在哀号。燕的脚迈不动了，好像走了沼泽地。每家的饭馆后边都是这哀号，天亮不久，又是个礼拜天，正是宰羊的时候。不可能让一个饭馆的屠宰伙计有海力布叔叔那么的行。朱瑞呀朱瑞，你不是叫我大吗，大就告诉你，海力布叔叔才是你应该实现的愿望。燕也知，人的行是修炼来的，说来反而影响心境。

又一个礼拜天，他们还上朱瑞的饭馆。这回王卫疆坐不住了，王卫疆了大门，绕到后院。朱瑞认了王卫疆，，不大情愿地领着王卫疆到羊圈里去，两个人都不说话，走羊圈。大概有十几只羊，上挤成一团。王卫疆在朱瑞肩膀上摁一下，跟定风珠一样把朱瑞定住，王卫疆嘴里发小羊羔才会有的轻轻的叫声

中午饭他们就上朱瑞活的那家餐馆去吃。生意很好，一只大羊已经用完了。老板就声大喊：“朱瑞杀羊，哪一只杀哪一只。”顾客就笑：“不的羊呢？”

“哈，我动心了！我心动了！”朱瑞在燕肩膀上拍一下，又给燕鞠躬，“你真是我的好大。”

“换个方式咋样？到饭馆去活，不是饭，也不是跑堂，饭堂后边不是有羊圈吗？”

“把它喂嘛，喂不就不杀，就不让你吃。”

你都不行吗？”

“你现在离你的愿望不过十步之遥，你以为近在咫尺，其实这不是最好的位置，最佳距离应该在刀刃上，菜刀和屠刀是不一样的是不是？还有什么能比刀刃更薄更难逾越的东西呢？隔得最开又离得最近。”

“你杀的是活羊，是生，不影响你的胃，还能使你胃大开，还能吃到羊上最好的位，那是屠夫的特权，你见过人家宰羊没有？赤条条的大羊往架上一挂，屠夫用刀一下，到的那块就是屠夫的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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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当屠夫？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么说我了一件大好事。”

“你别那么兴，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刚开始羊要叫要泪的。”

第六章刀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