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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阅读(6/7)

他们,才知张总督专门派人急告滋县何德治县长放人。白嘉轩问:“和尚

呢?”六个人全都默然,说不现在就押着和尚独独一个。白嘉轩不在意他说:

“甭急甭怕。和尚下来再搭救,一个人也不能给他押着。咱们算是患难之,今日

难得相会,喝几盅为众位压惊。”说罢吩咐仙草炒菜,又回过对鹿三说:“三哥,

你先回去给三嫂报一声安,她都急死了。”鹿三笑说:“她知我回来了。嘉轩,

我这几天在号里,你猜梦梦见啥?夜夜梦见的是咱的!我提着泔去饮

醒来时才看见是号里的桶……”

搭救和尚狱费尽了周折。法院院长直言不讳地述说为难:“烧了人家房,砸

了家锅,总得有一个人背罪吧?”白嘉轩说:“办法你总比我多!”他不惜破费,

抱定一个主意,用钱买也得把和尚买来。徐先生把他的俸银捐赠来。贺家兄弟

也送来了银元。三官庙的老和尚膛上挂着“救吾弟”的纸牌,到原上的各个村

庄去化缘,把零碎小钱兑成大钱银元,给嘉轩。白嘉轩把铛铛响着的银元送到法

院院长的太太手里,院长果然想了释放和尚的办法。和尚释放了。白嘉轩小有不

悦的是,和尚获释后,既没有向搭救他狱的他表示谢意,也没有向为他化缘集资

的老和尚辞谢。他没有再回到原上的三官庙,去向不知。和尚成了一个谜。这时候,

有人说和尚原先在西府犯了,才逃到白鹿原上来的,三官庙不过是为了逃躲官

府的追缉罢了;又有人说他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白嘉轩看来,这些已经

无需追究,更无需实,因为搭救他们狱的总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他还当不当

和尚,却是微不足的了。

第八章

农事件经人们百次千次不厌其烦地议论过,终于淡漠下来了。有关白狼的嘈

传中止了,却随着又传开了天狗的叫声。传说白狼原先在哪儿现过,天狗的叫声

就在哪儿响起。听到过天狗叫声的人还嘬起嘴模仿着:“溜溜溜——溜溜溜。”细

细的尖尖的叫声与庄人养的柴狗汪汪汪的叫声大相径,一般人即使听到“溜溜

溜”的叫声,也不会与狗的叫声联系起来。而狗们是能听懂的,每当它们听到“溜

溜溜”的叫声,就像听到号角,得到命令一样疯狂地咬起来,整个村,甚至相邻

的几个村的狗都一齐咬起来,白狼就不敢圈了。

白鹿原又恢复了素有的生活秩序。拉着箍着一圈生铁的大木车嘎吱嘎

吱碾过辙印陷的土路,迈着不慌不急的步,在田地和村庄之间悠然往还,冬天

天载着沉重的粪从场院送到田里,夏天和秋天又把收下的麦捆或谷穗从田地

里运回场院。白嘉轩也很快把力转移到家事和族事的整饬中来。

在闹“农”事件的前后一年多时间里,《乡约》的条文松弛了,村里竟

了赌窝,窝主就是庄场的白兴儿。鸦片的人也多了,其中两个烟鬼已经得倾

产,女人引着孩去乞讨。他敲响了大锣,所有男人都集中到祠堂里来,

从来也没有资格祠堂的白兴儿和那一伙赌徒也被专意叫来。那两个烟鬼丧魂

落魄的丑态已无法掩饰,张着着涎,溜肩歪站在人背后。白嘉轩燃了蜡

烛,上了紫香,让徐先生念了一些《乡约》的条文和戒律。白嘉轩说:“赌钱掷

的人病害在手上,大烟的人病害在嘴上,手上有病的咱们来给他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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