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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又活了,没有变傻,又活了……”白大褂和针头已经走到小黛二身边。“把她放下,请出去,她要打针了。”白大褂上边的嘴说。那只硕大的针管就举在他手里,如同一只冷冷硬硬的手枪。年轻女子令黛二失望地放下了她,高高兴兴地流着泪,退出去了。她知道她的妈妈也怕这个男人,她的离开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她不想保护黛二,黛二最后的依赖没有了。她不再哭,她知道只有独自面对这个冰冷的针头了。“趴下,脱下裤子。”抵抗是没有用的,连妈妈都服从他。她顺从地趴下,脱下裤子。整整两个多月时间,七岁半的小黛二在“趴下,脱掉裤子”这句千篇一律的命令中感受着世界,她知道了没有谁会替代谁承受那响亮的一针,所有的人都只能独自面对自己的针头。那长长的针头从小黛二的屁股刺到她的心里,那针头同她的年龄一起长大。牙科诊室响起一阵刺激的钻洗牙齿的声音,那滋滋声钻在黛二小姐的神经上,她打了个冷战。年轻敦实的牙医举着盛满药液的针管向着她靠近。“不!”黛二小姐一声惊叫扰乱了牙科诊室一成不变的操作程序。2一次奇遇我与他的那次相遇完全是天意。那是五年前的事情。有一天薄暮向晚时候,黄昏衰落的容颜已经散尽,夜幕不容分说地匆匆降临。那一阵,我的永远涌动着的怀旧情绪总是把我从这一个由历史的碎片衔接的舞台拉向另一个展示岁月滑落的剧院。那天,我独自走进一家宏大的剧场。这剧场弥散着一种华丽奢侈与宗教衰旧的矛盾气息。我是在门口撞见他的,确切地说,我首先是被一个英姿勃发丰采夺目的年轻男子的目光抓住,然后通过这个男子的声音认出了他。“是你吗?”他说。我定神看了看他,那双专注而清澈的眼睛我是认识的,但眼睛以下的部位只在我的想像中出现过。只不过想像中的下巴是宽阔的,棱角分明,眼前的这一个下巴却是陡峭滑润。挺拔的直鼻子吻合了我的想像,正好属于他。“是的,是我。我认识你……的一部分。”这种方式与一位英俊男子相识,使我不禁微微发笑。他也微微发笑。他用右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一下,那很大的手掌连同他的一声轻快的口哨声一起滑落。我们谁都没有提起在这之前我们曾经经历的那件事。“你……一个人吗?”他说。“对。”“如果你不介意,我这儿正好有两张票。”“我有票。”我举起自己手中的票。“可是,我的是前排。”“嗯……那么你不想继续等她了吗?”“谁?”“嗯……”我转身极目四望。我还没有转回身,就被他轻轻拉了一下,“我就是在这儿等一位和你一模一样的姑娘。”我笑着摇摇头,却跟着他走了。巨大的帷幕拉开了,灯光昏暗,四周沉寂。我从来都以为,办公室与剧场影院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办公室是舞台,即使你不喜欢表演,你也必须担任一个哪怕是最无足轻重的配角,你无法逃脱。即使你的办公室里宁静如水,即使你身边只有一两个人——演员,你仍然无法沉湎于内心,你脸上的表情会出卖你。那里只是舞台,是外部生活,是敞开的空间。而影院、剧场却不同,当灯光熄灭,黑暗散落在你的四周,你就会被巨大无边的空洞所吞没,即使你周围的黑暗中埋伏着无数个脑袋,即使无数的窃窃私语弥漫空中如同疲倦的夜风在浩瀚的林然行走。实际上只消他一个人走,我们俩便可以共同向前移动。他就像土地一样承受我的一切。终于有一天,他问我,“你为什么那一次走了之后就不再来了呢?”我知道他指的是我们最初的那次。“要不是在剧场偶然地碰到你,恐怕你永远消失了,不敢想像,我失去的可是一个世界。”我忽然一阵感动。我们就站在华灯照耀、光亮如昼的大街上亲吻起来。我的心一下子空了,四肢瘫软。这举动对于一个浅试初尝男女之事的小姑娘的确有着非同小可的震撼。我发现我是那么渴望他的身体,潜藏在我身体里的某种莫名的恐惧正在渐渐消散。他把我拉进路旁的树林阴影里,我们在被树叶摇碎的月光里长时间地亲吻和爱抚。他强按着激动,生平第一次解开了一个年轻女子的纽扣,那种慌乱使人感到一个刚刚学会系纽扣的儿童正在被幼儿园老师催着脱掉衣服。他也是第一次用目光旅游了一个女人真切的身体。我们紧紧拥抱,那种荡人心弦的触摸使两个初经云雨的年轻男女魂飞魄散。我感到身体忽然被抽空了,成为一个空洞的容器,头顶冰凉发麻。我的身体变成一块杳无人烟的旷地,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空虚在蔓延,没有边界,仿佛那旷地四周长满石笋、岩峰和游动的鱼……我无意在此叙述我们的“爱情”,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否叫做爱情。五年后的今天,我仍然无法对我当时的情感做出准确的判断,因为我从来不知道爱情的准确含义。记得当时正当我迫不及待地想投入他的怀抱感受他的身体的时候,我却忽然停住了,我只是抱住他的腰一动不动,泪眼星星,低声啜泣。我说:“我不想看见它,不想……”他说:“怎么了你?”我说:“我就是不想看见它。”“怎么了为什么?”我珠泪涟涟,用低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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