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之情（1）

智哉，李夫人绝代才华，看穿了天下臭男人的肚。

所谓“歪念”“坏主意”，乃臭男人自谦之词，也可以用文艺腔说成“慕之情”。于是有人说啦，太太小貌如天仙，人见人，凡得到她的都是有两下的家伙。若皇帝焉，若国王焉，若大商大亨焉，若才文化人焉。丑八怪自动上门，人家还不要哩，应该是洪福齐天才对，怎能说薄命乎哉。好像被法鲁克先生收归私有的那位女士吧，如果她长得平平凡凡，恐怕到现在仍是一位默默无闻的小职员太太，整天抓屎抓抱孩，怎能当上王后，八面威风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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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情（2）

这话当然有理，所以我们反对凡是红颜一定薄命的学说，多数红颜都是快快乐乐，舒舒服服过日。可是，她和臭男人之间的关系，是单纯的建筑在她的上，则忽然间别的地方又冒一个更的，或忽然间她人老珠黄，渐渐尊脸上不再有红有白啦，胴也不再苗条啦，她就面临着“薄命”的边缘。当初刘秀先生还没有当皇帝时，目光如豆，说了两句“大志”的话，曰：“为官当为执金吾，娶妻当娶丽华”，执金吾是皇帝侍卫之类的小官，每逢巡，狐假虎威，好不神气。而丽华女士则正是他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后来他阁下果然娶了女士为妻，小民们依常情推测，他应该翻斗了吧，料不到等他阁下当了皇帝，却不肯立她为后，盖他眶已经大开，她的算不了啥矣。

这是一个力的冲动，有一次我陪外孙女去看电影（我本来不要去的，是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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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薄命的第三个原因是，漂亮的太太小，不但容易招惹臭男人对她起歪念，就是她自己对自己，都容易起歪念。有一则小幽默可帮助我们了解这现象，一位贵夫人一天向她的女伴垂泪曰：“悲哉，我走到街上连清夫都不看我啦。”我想男人们永远不会了解她说这话时的伤心程度。盖一个臭男人，无论走到哪里，恐怕都无人瞅他一，万一有人瞅他一，其意义也跟瞅如似玉一不同，说不定三作牌正在捉拿小偷，一看你很面熟呀，好像在档案见过，你就糟矣。而一个漂亮的太太小，从她们当小女孩那一天起，就开始被别人瞧。三岁娃儿，只要上盘了个蝴蝶结，走到街上，都有人伫目而观，赞曰：“好漂亮的妹妹呀！”等到年龄渐长，亭亭玉立，别人虽不能那么赞啦，但仍是要瞧了个够。有些瞧君动作文明，先看脚，后看脸，再低看腰，肩而过，心里又羡又，但也如此而已。有些瞧君却好像刚从白虎跑来的，见了如似玉，珠都能爆来，已经肩而过啦，他还勾转猛瞧，于是砰的一声，哎哟哎哟，撞到电线杆上，撞得破血。

懂得这“薄命边缘”理论的，历史上似乎只有一人，那就是西汉王朝第七任皇帝刘彻先生妻之一的李夫人，她病重将死，刘彻先生御驾亲临，如果换了一个没脑的女人，早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号，又诉又说矣。可是她却很有计较，一听说皇上来啦，立刻就用被蒙着。刘彻先生要看她最后一，作临终一诀，她都不肯，得啦，她就嘤嘤而啼，刘彻先生颇不兴，问她有何遗言，她就以她的哥哥李延年先生相托，刘彻先生悻悻而去。众嫔妃看她如此撞老帝崽，无不大惊，埋怨她曰：“糟啦糟啦，皇帝这玩艺厉害得很，怎能惹他，看你一下都不行，还想他提你哥哥呀？”李夫人曰：“各位错矣，夫以事人者，衰则弛，我现在病成这个样，面目枯瘦，不成人形，教他看啦，虽然当时洒两滴尊泪，却也从此一笔勾销，前功尽弃。如今他虽然掉而走，但在他印象中，我仍然是当年的貌，会念念一生，更加护我的哥哥。”果然，她死了之后，刘彻先生想念不已。就在甘泉画下她的肖像，又请了一位走江湖的士来“招魂”，该士念咒作法已毕，灯光之下，隔着帷帐，果然看见一个苗条人影，在晃来晃去。刘彻先生叹曰：“是耶？非耶？何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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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树门前面，只有那一步远，分明打个照面，风了张解元。神仙归天，空余杨柳烟，只闻鸟雀喧。门掩了梨院，纷墙儿似青天，恨天不与人方便，难消遣，怎连，有几个意心猿。兰麝香仍在，佩环声渐远，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片，珠帘掩映芙蓉面。这边是河中开府相公家，那边是南海月观音院，望将穿，涎空咽。我明白透骨髓相思病缠，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我便铁石人，也意惹情牵。”沥沥拢

所以，漂亮的太太小都习惯于被人瞧，而且也以被瞧为一快乐（咦，对女人最大的惩罚，就是不瞧她）。这长年累月的瞧，引起了她心中的一自觉，也成为她生命中的一分。她知她上有一“丽的力量”，可以征服任何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