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女人太少，供不应求，男人们往往降低条件去适应，有的人真是大彻大悟，没有大学毕业的，则中毕业、初中毕业，甚至略识之无的也行；没有艳绝的，八十分、七十分、六十分，甚至只要不瞎不麻，看得顺的也行。但有些则始终条件累累，立场严正。有一次一个半百光朋友前来诉苦，他希望女方年龄不超过三十，须大学毕业，没有结过婚（寡妇或再嫁妇人免议），手中略有积蓄，风度必须绝佳，英语更宜相当畅……我听了之后，上就写了一张名片给玛格丽特公主，请他持往敦白金汉相亲；他最初听说我有一恰当之人可以介绍，惊喜若狂，后来看了名片，大骂而去。我非有意得罪他，实在是忍不住，这人如果不置一座右之镜，再过五百年还是一条光。

跟女孩遥遥相对者，则哪一个男孩不想娶公主？王备标准男人的条件，公主则备标准女人的条件。第一、她也年轻焉，男人们脑海中的公主，很少超过三十岁者，谁不喜有一个年轻的妻哉。第二、她丽焉，王必然英俊，公主必然丽，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从没有人怀疑到公主还有不堪目的；男娶妻，条件虽有一千一万，归到底，丽第一，漂亮压倒一切，而所有的公主无不面貌如，材如柳，天仙化人，只要看上一，便是死都情愿。第三、她也有钱有势焉，嫁一个王固像嫁一个钱袋，娶一个公主，更像娶一个钱袋，这对中国的知识分，尤其有烈的诱惑，只要能结结和公主结了婚，反正有皇家钱粮可用，不必怕价上涨，也不必怕十年不加薪矣。如果柏杨先生能娶公主，我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到那时便再也不写一个字，再也不每天伏案，手颤，可怜兮兮的爬格也。

照镜政策，乃是一使人虽然退而求其次，而仍心安理得的政策，即以柏杨先生而论，一向自视甚，自以为了不起也，可是每次老妻闹着要离婚，我就严拒，无他，盖照镜的结果，乃有下列自问自答：我有学问乎，连没有标符号的书都看不懂。我有人格乎？仿佛也不见得。（为保持家清白

座右之镜（2）

们已从母亲怀里来，到了求偶年龄矣。一到了求偶年龄，每人都有一丽的幻想。哪个女孩不想嫁一个白王？盖王备了男人最的和最多的条件。第一、他年轻焉，女孩只幻想嫁王而不幻想嫁国王嫁皇帝者，其原因在此，国王皇帝年纪似乎都很老也。第二、他英俊焉，事实上王可能其蠢如猪，若晋惠帝司衷先生是，可是少女们看史书的少，看童话小说的多；无论童话也好，小说也好，王无不仪态翩翩，风潇洒，而天下所有的小，又哪个不俏哉？第三、他有钱焉，这一非王不足以尽其妙，普通人辛苦一辈，等到有了钱时，人已老矣，舞不动矣，调情无力矣，有啥意思？只有王，用不着埋苦，一生下来就有的是金银财宝。男人为了赚钱，外奔波，把妻留在家中独守空闺，虽嫁百万富翁，都得受守寡之苦，嫁王便无此弊。第四、他有权势焉，一个女孩对权势的要求，虽没有对“年轻”“英俊”“金钱”的要求烈，但如果上面三项统统都有，便自然而然希望有权势；好比，她去某地一游，大家听说她就是王妃，她就是夫人，皆大惊而立，肃然而敬，她则其微笑，其油，徐步而行，呜呼，这味一经尝过，终不忘。是以女孩幻想的对象中，公教人员不与焉，文学家不与焉，穷光不与焉，年过四十而无名无利的光不与焉。

柏杨先生每每劝光朋友置一座右之镜，其中有大学问在焉。我住的是一个大杂院，邻居中有一寡妇，日倒也不错，却只为求偶之事，烦恼了十多年，她的论据是，上一嫁倒了楣，嫁给一个穷鬼——，该穷鬼是一写稿维生的朋友，死得窝窝，留下母二人，受尽折磨。再嫁时非嫁一个有钱的家伙不可。我想这想法没有错误，这条件，也属平常。可是她的附件多如，诸如该男人必须是第一次恋焉，该男人必须有相当地位焉，该男人必须谈吐很有风趣焉。现在她年逾四十，而该男人还没有现。我有一次援例劝她买一面镜照一下她角的鱼尾纹和脸上的雀斑，结果她不但没有照，反而在院里指桑骂槐的骂了三天“老不死的”，本想帮助她早获幸福生活，却想不到招来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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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幻想终于是幻想，现实终于是现实，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嫁王，也没有几个人娶公主，差不多都是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凑数。这跟人生经验有关，年龄渐大，会渐多，不得不回心转意，向环境屈服。当然，也有些死派，抱定决心，非自己幻想中的男人不嫁，非自己幻想中的女人不娶，结果找来找去，四大皆空，或者是找了三十年之久，找是找到啦，自己却老矣耄矣，没人要矣，事不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