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客厅里。在黑暗中燃香烟，烟上的火星或明或暗，就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情绪。一些杂无章的想象纷至沓来。屋外初冬的风声越来越，他到了有些冷，于是他在黑暗中裹了棉袄。他发觉他从来不钱也不需要钱，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接收了钱，甚至给万源一个诱饵是诈了他一百万块钱，他想为自己找一个理由，也想让自己的上的冷汗尽快地风，然而他无法找到一个答案。手指被香烟烧得疼痛起来，他摸索着在烟缸里灭了烟，又摸了一支烟，打火机微弱的气焰在黑暗中便割一团亮光，燃烟，亮光瞬息就灭了，无踪无影。他发觉人生就像这打火机的亮光，全的力量和勇气也许只为了那短暂的一次燃烧，而燃烧的意义也只是为了燃一支香烟。打火机的一生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燃香烟活着的，但如果打火机一生燃一支香烟的理想都不能实现的话，那么打火机很可能就会着一所房或一个油库，虽然打火机不是为了房和烧油库而制造的。这样解释虽然有些勉，但他还是为自己这么多年来宦海沉浮找到了分借，并不是他需要钱，而是钱需要他；如果他手里没有钱，别人手里的钱就不是钱；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必须用权力证明钱是活的。郑天良觉得钱在自己的手里就像一位被校长开除的小学生在玩一扑克“钓鱼”游戏，钓的扑克牌越多，心里就越得到安，小学生从扑克牌的数量上获得了胜利与满足，而这一手的扑克牌其实并不是他真正所需要的生活，因此在没有课桌和书本的时候，扑克牌的数量成了另一存在的象征。郑天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就是一个被留校察看并且永远留级的小学生，他连续十二年被以理由合法合情地原地不动留级，于是当他在与赵全福万源这些老板们玩一“钓鱼”游戏中突然获得一大堆钞票的时候，就如同被开除或留级的小学生赢了一大把扑克牌，他得到的不是成就，更不是胜利，而仅仅只是安。这样一想，郑天良坐在黑暗中突然内心滋生无限的悲凉，他对钞票的占有只是手一样苍白的快，一毫无实质意义的安。而除此之外，他又能怎样呢，即使让他在五十岁扶正了，这也是他政治上的最峰了，因为黄以恒注定了是他一生的影，他只能在黄以恒的影下靠排列组合扑克牌打发越来越乏味的时光，当扶正的机会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突然到了这最终目标是那样的廉价，他甚至到了自己积极卖啤酒厂的是一件相当无聊的冲动。夜人静是一个容易让人情绪糟糕的时刻，郑天良坐在后半夜的孤独与虚无中，情绪一败涂地。

后来，他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夜半睡半醒，天将亮时，他被冻得打了一个响亮的嚏，这时他直起僵的，钻被窝囫囵吞枣地睡了一会儿。

33

第二天太从窗前依旧升起，郑天良起床后对更半夜坐在客厅沙发上胡思想的任何细节全都忘掉了，他在刷牙时试图回忆起一星半，可所思所想已经被牙刷刷得踪迹全无，就像经历过了一次神梦游。郑天良只记得密码箱里的一些象的数字和今天必须要让万源的地价降下来。就着酸咸菜，郑天良频率很快地喝了两大碗稀饭，周玉英说：“你就像牢里放来的一样，吃相太贪。”郑天良脸大变，声嘶力竭地吼：“你说什么话，谁是从牢里放来的？”

周玉英被郑天良突如其来的变脸吓懵了，她弱无力地反抗：“我不过是随便说说嘛。”

郑天良放下筷夹着公文包门了，门前，他声音温和地对周玉英：“我急着要去开会，所以吃快了。”

周玉英愣在门，看郑天良越来越胖的摇晃在早晨的光下，初冬的路上落满了树叶，郑天良的鞋踩在落叶上，少数叶在鞋底下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