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识丁。你越是讲，她们就越是糊涂，睁大着茫然无神的睛呆呆脑望着你，像是在听天书，半天下来，除了张着个嘴气，连个都不放。夏红红急得心急火燎。村惶惶地说：算了吧，不行就算了，不就是接生吗？会接不就行了？夏红红说：不行！若是行的话，还让我来什么？那位已经上了岁数的村长说：不行啊，她们听不懂啊，全村没一个识字的女人，好多连山外都没去过，哪能听得懂科学。可接生的事她们都会，都接过。夏红红说：那不行的，你说的是旧法接生，我们现在是要学新法接生。村长说：什么新法旧法的，还不都是一样，像母下下犊一样，该生的时候自己就生了。要她们去接生，也就是为了能有个照看的人，实际上呢，也没什么必要。我们这儿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生娃娃的时候叫人看见，那是很不吉利的，要是叫没结过婚的大姑娘看见就更是了不得了，非受死罪不可。我看你年纪轻轻，像是大姑娘的样，不在家里等着嫁人，怎么来这事？你父母也舍得？我说得不错吧？你是不是没结过婚？夏红红哭笑不得，见那两个接生婆目猜忌，一脸晦不安的样，心中更是来气，又不能明辩，便大声：谁说我没结过婚？没结婚能这个么？心里却委屈无比，难过得真想放声大哭。

这落日沟十年九灾，是一个早晚两见不着太的地方。村的四周都是山，太老是像在山梁上游走，老是像要落下去的样，久而久之便叫了落日沟。落日沟的三个自然村，红泥沟、黑狼沟和树沟相距都不远，沟也都不是太。只是沟壑相接，崖陡山，村又都是傍山而落，因此除了人和牲通行的小路，车都不好过。沟里人世世代代过着一几乎与外界隔绝的自生自灭的生活。他们的地几乎都开在相对平缓的西山上。这山土厚且，走势不正，给人的觉有不东不西、不南不北。山的主一直向汗河的方向延伸，越往下越低，越往下山上的庄稼就得越密，收成也就越好。而西山周围的山却都是石山。相传，西山上曾是密密麻麻的森林，后来一些躲避战的人不知怎么了沟，他们砍倒大树，开土地，过起了世外桃源的生活。但好景不长，就被山外的人们发现了，于是整个西山成了开发对象，直到山都上了庄稼。现在看来，传说总归是传说，所谓的世外桃源实际上是一个风灾、旱灾、雹灾、霜灾频繁的生存条件十分恶劣的地方。沟里人贫穷愚昧、鄙陋笨懦，又大多懒散，不思勤勉，自安自乐中生怕与外界相往来，得过且过，乐得苟延残。

夏红红在突击痘的时候，曾来过这儿。当时，她看见有的人家破屋残院，房长着一尺多的草，像是走了原始人家留下的废墟。有的人家十来岁的已懂得害羞的女娃娃竟然不穿，一见来人就往门背后藏；有的人家除了灶火前的盆盆罐罐，几乎没有任何家，炕上仅有两条破毡……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睛，可这一切不仅是真实的，而且就那样活生生地呈现在她的面前。这和她理想中的境况相差得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她支边来的最后的情，几乎在眨的瞬间就像是落在沙包上的雨，被大的燥和饥渴得净净。她在剧烈的震惊中到了无法遏止的憎厌和恶心，那逃离开来的望在膛内猛烈地膨胀着、燃烧着……可她没有退却，这使她目睹了常泰抢救一个产褥病人失败的全过程。这个病人只有16岁，看上去完全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孩。她分娩已有一个多月了，烧、昏迷，下着脓血，炕上到都是呕吐过的痕迹。若不是常泰发现了走过去看，谁也不知那是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她的家人面对上门的医生什么都不说，也不让给他们的孙们痘。那次，常泰使尽浑的解数，想要把病人从危急中抢救过来，可是病情太重，已经没有办法了，也没有必需的药品。大家都劝他放弃，病人的丈夫、公婆也都对常泰很不礼貌，认为常泰对将死的人动手动脚是冒犯了他们。可常泰仍是苦苦努力，直到病人断气。离开那家之后，面沉重、郁的常泰了气，猛地呼来，长叹着向不远的沟底走去。夏红红望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默默地跟了过去。常泰在清亮的小溪边蹲下，拾块石，把溪边晶莹玉洁的冰沿砸下，双手浸冰凉的久久不动，直到发现后的夏红红，才抓了把沙，搓洗起冻红了的手来。

你没事吧？夏红红说。

没事。

那就走吧。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还有几的痘没呢。我看常吉院长都有意见了，说你情用事，主次不分；还说万一误了痘，将来发了病，就让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