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父亲后来才知的。父亲后来还知，西结古寺是西结古草原各个落人的前辈划地捐资建起来的，从古到今寺院僧众的所有生活开销都来自落的供给和信徒的布施。既然如此，寺院为落服务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服务最重要的是，寺院必须现包括复仇在内的落意志，满足落以信仰和习惯的名义提的各要求。如果寺院违背草原的习惯和落的意志，各个落就会召开联盟会议，惩罚寺院的决定：断其供给，或者把不听话的活佛和喇嘛请寺院，再从别请听话的活佛和喇嘛成为西结古寺掌佛法的新僧宝。丹增活佛显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又意识到不援救七个无辜的上阿妈的孩是有违佛旨佛意的，只好此下策，让铁喇嘛藏扎西以个人的名义代替寺院承担全责任。

的手就会成为血淋淋的狼。他派人叫来了铁喇嘛藏扎西，吩咐他立刻带人去制止碉房山下牧鹤落正在举行的砍手仪式。

藏扎西站起来，拿着铁，大步走去。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藏扎西把铁朝地上杵了一下，转就走。丹增活佛又问：“铁喇嘛你真的要去了？”藏扎西回说：“是啊，我听佛爷的吩咐，我要去了。”丹增活佛摇摇说：“不是我的吩咐，是你自己的主意。”藏扎西似懂非懂地站着不走。丹增活佛说：“我是说，是你把七个上阿妈的仇家救下来了，不是寺院救下来了。救了仇家就会得罪各个落，是你得罪了落，不是寺院得罪了落。”藏扎西想了想说：“我明白了。”丹增活佛说：“你还要明白，得罪落是要付代价的。你作为草原法律的执行者，昨天晚上尽数放跑了仇家，就已经是叛逆行径了，应该被西结古寺逐寺门，永世不得再喇嘛。现在你又要带人去把仇家从砍手的刀下营救来，照古老的习惯，那就是罪上加罪，一旦抓住你，就一定会砍掉你的双手。”藏扎西呆愣着。丹增活佛又说：“对我们草原来说，习惯就是法律，我也不能违背。你要想得远一，一旦你救了仇家，你失去的很可能不仅仅是双手，还有落、人群、足够生活的牲畜，你也许只能是个乞丐，是个浪的塔娃，是个孤魂野鬼。”藏扎西不禁打了个寒颤，突然把铁一丢，咚地跪在地上，朝着护法神殿正前方怒发冲冠的吉祥天母磕了一个，又朝着丹增活佛磕了一个说：“祈愿佛和护法帮助我躲过所有的苦难，战胜一切障，我只能去了，因为一个喇嘛不是为了自己才活着，就好比一只藏獒不是为了自己才去战斗。”丹增活佛说：“是啊，你是为了西结古寺才不得不这样的，神圣的吉祥天母和所有的佛僧法僧都会保佑你，赶快去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突然，就像打鼓一样，牧鹤落的人大格列朗声说：“寺里怎么能这样？丹增活佛完全错了，怎么能这样理七个上阿妈的仇家？怎么能如此放纵那个自称救了狗命的汉

西结古草原的领地狗以及别的藏狗跟寺院狗一样不笨，就像俗世的牧人崇敬着寺里的喇嘛一样，它们也崇敬着寺院狗，一看到寺院狗都在保护冈日森格，它们也就悄悄地不声了，再愤怒的心情也得压抑，再凶悍的情也要克制。獒王虎雪獒就是最愤怒的一个，又是最克制的一个，它友善地朝着寺院狗打着招呼，走过去，靠近冈日森格使劲闻了闻。这一闻就把冈日森格的气味刻地烙印在了记忆里，一辈也忘不掉，现什么情况也忘不掉了。它心说狡猾的家伙，无论你以后披上羊还是豹熊，我都不会上当受骗了。它以獒王的矜持朝着寺院狗们笑了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那里。不离左右的灰老公獒和大黑獒果日赶跟了过去。

一堆穿华的人和家沉默着。所有的人和所有的狗都沉默着。

铁喇嘛藏扎西一行走得并不快，因为要照顾走得很慢的冈日森格。走着走着就停下了，他们看到，冈日森格再也走不动了。冈日森格伤未愈，能已经越过了极限，加上神经度张，终于支撑不住了。它昏迷过去，它不是一倒下就昏迷过去的，而是还没倒下就昏迷过去了。父亲知自己背不动，但还是俯下去想背它。藏扎西推开他，招呼另外两个铁喇嘛把冈日森格抬起来放在了自己背上。他们行走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越来越快，风一样呼呼地响着，把人群和狗群很快甩在后面，消失了。

铁喇嘛藏扎西带着西结古寺的所有铁喇嘛和所有寺院狗疾风般席卷而来的，般漫而去了。当铁喇嘛藏扎西离开夭折了的行刑仪式时，他后跟着冈日森格和七个上阿妈的孩以及父亲和汉姑娘梅朵拉姆。十几个铁喇嘛，一大群寺院狗，在两侧和后面保护着他们。寺院狗当然知冈日森格是个该死的来犯者，但它们更知铁喇嘛藏扎西的意图，它们只能保护，不能撕咬，万一周围的领地狗扑过来撕咬，它们还必须反撕咬，哪怕伤了自家兄弟妹的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