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有一肚的墨，看来是不好对付的了。回到家里，堂客容正在和姨太燕在吵架，不过唐皆能一现，两个人就都不吵了。唐皆能知，准是容和燕为了小孩的事而闹气。百合虽然只有一岁，但已经能到跑了，又天生好奇，什么都想摸一下，家里的搪搪罐罐已经被摔得七七八八了。堂客没生小孩，看见妾婆生的小孩就来气，免不了要说两句。燕哪是什么吃饭的人，每到这时都要争个没完没了。唐皆能也懒得去，反正是个女我又不是男儿。现在自己还没个传宗接代的儿，也使他很苦恼。每次与燕同房的时候，她都会说：让我给你生个儿。唐皆能有时也去容那儿，为的也是早生个儿。但至今，两个女人一动静都没有。唐皆能去到燕那里，燕一把扑上来，抱住他，兴奋地说：“我又上孩了！”这次总该是个儿吧，唐皆能不免又充满了希望。

唐候天在年三十这天，暴亡在三姨太的房里。三姨太是在一亮的时候才发现的，原来自己陪着个死人睡了半晚，吓得她胆都散了，想喊都喊不来，就在房里。等到家人发现的时候，三姨太也成了半个死人。本来唐候天的病都好了大半，他自己也说拣回了半条命，可是怎么好好地，又突然死了呢？去问三姨太，她只会摇。唐皆能去把岳父张仲遥叫来，张老看了看，说是唐老爷的病，只好了表，实际上已是病五腑，昨天可能因为激动，发作了。

县城里这下可闹了，从茶馆的伙什到赶集的乡民，都知县里的唐老爷是“上风”死的。凡是跟唐家有沾亲带故的，都前来拜祭。灵是在当天晚上带着显德连夜从金溪赶来的。显德已经三岁了，长得眉清目秀，人也特别机灵，唐家上下都很喜他。唐皆能本来安排好，准备办的事，现在都只能往后推，全力以赴来办伯父的丧事。这天，唐皆能的小老婆燕抱着百合在唐家老屋跟灵碰上了，燕从没见过灵，但她以女人的直觉到她是灵。虽然穿着黑布孝服，披着孝麻，但仍掩不住那张秀丽的脸庞、明亮而忧郁的和毅的神态。燕被一说不来的崇敬心情所俘虏了，令得一向嘴尖牙利的她，一句话也讲不来。这是自己男人以前的情人，既贵又漂亮，而且还生了个聪明活泼的男孩，这使她有些不安。灵不认识燕，看见她抱着个女孩，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哪家新媳妇过门不久呢。晚上，燕把自己男人抱得地，心想：漂亮又怎么样，我有男人，还可以生下很多个儿，比她多了。

三岁的显德是第一次城，他被城里过年的气氛和唐家上下的忙碌所迷惑。他睁大着，到张望。到都是衣着黑白的爷爷、、叔叔、舅舅、婶婶、姨妈，个个都冲他亲地笑，轻轻拍打他的。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这么多香烛烟火、这么多瓜果糖杂的他，绿绿的简直就看不过来，这跟乡下玩泥、看猪猡比起来，可新奇多了。显德的外婆婆周氏，虽然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但都还记着个外孙。周氏在灵堂里坐着时，会把地显德抱在怀里，听着作法事的和尚喃喃地念着经、敲着木鱼。地上有个火盘，显德在外婆的怀里，受着她温的一上一下的呼声。外婆本来不老，但这两天白皙的脸上突然黑了、皱纹加了、苍老得象是另外很陌生的人，这令显德不知所措，他想挣扎着来。周氏却把他换了个手，泪模糊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知怎么地，泪也不知不觉地从显德的眶里跑了来。他忽然觉得这黑黑的棺材、惨白的纸、单调的木鱼声、外婆的悲伤、妈妈的沉默，都一齐向他压来。而这一切，他只知，是“外公不在了”，“不在了就是死了”，死了又是什么东西？

唐皆能对于自己的堂外甥显德有一说不来的复杂情。初一这天傍晚，累了一天的唐皆能来到后院，他刚到门边时，就看见灵孤苦无助地抱着孩，在唐家后院的那株梅树前走来走去。沉的天，使他看不清灵那张皎白秀丽的脸，盛开的梅仿佛也都变成了一朵朵陪葬的纸，在她边飞舞。唐皆能有一怜香异惜玉的冲动，想一把抱住青梅竹的她，带着母俩走完这漫长的人生路。但他只能是轻轻地叹了气，回冻僵了的手。灵猛然地转过，透过梅，唐皆能那修长的影映在灰白门的框里，象是一个幽灵，好象是自己的男人光先在盯着她看。一说不的凄凉笼上她的心，灵怔怔地站在那里。许久，显德在她怀里冻得都哭了，她才猛然醒悟，而门框里已是空空，唐皆能早就不知去向。

这个年节是唐皆能二十多年来，过得最漫长灰暗的农历新年。没完没了的敬神、上祭、跪拜、殡、酒宴，到是人来人往，自己家里也住着几家来拜祭的亲戚，闹哄哄的，仿佛是唐家人世界的末日这是唐皆能所为担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