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是嫌他太老朽，这功夫就回骂一句“老不死的”。阮大可压低了声音说：“喝了那汤，人直拱得慌，夜里的神儿足着呢。”魏老二呸呸啐了他两，说：“我还以为咋着了呢，就这？”阮大可拿盯住魏老二：“你是不知，我那病老婆看吃不住劲了呀。”魏老二笑：“好好儿的清平世界，活活教你们这人给搅浑了。”李雪庸也笑：“老哥，你可得把住喽，这乾坤混沌汤，没准儿像《浒传》里洪太尉放走的那群妖，要作呢。”阮大可说：“你老弟别这么耸人听闻好不好？看看那些个愁眉苦脸的大男人小女你就知了——我是在广积德、普度众生啊。”那四个都笑。阮大可便细细讲这乾坤混沌汤的神奇。

还是前年秋季节，老婆忙着给阮大可张罗过生日。寿筵上，阮大可心中一动，觉得光无情，自己竟然五十开外，早过知天命之年了。慨之间，脑里忽啦闪一档事来：文化大革命那会儿，有个外地老汉饿昏在他家门前，阮大可把老汉扶到屋里，给熬了一盆白薯粥吃，临送门又给老汉两盒心，说路上饿了能度度命。老汉看阮大可是个行医的，临走从衣袋里掏一张药方给他，说是祖传的滋壮长寿方，又治男遗早、痿不举诸般难以启齿的病，修合时要另外伍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至于是些什么东西，药方上却未注明，是须代代相传的。还说，这方是打清朝年间皇里传来的。当初有个王爷知了，想一千两银买下。祖上不敢接银，怕惹灭门之祸，便携了家小远走他乡了。可惜传到爷爷这一代，爷爷死得突然，来不及传授此方的修合之法，父亲又不大懂医，传到他这一代，更是大字不识一篓，这张方攥在手里形同废纸。老汉看着阮大可壮健的躯，再三嘱咐他，万一悟修合之法，务必到五十岁以后再用，说祖辈上有的三十几岁贪用这药，死过人。

阮大可一过完生日，就急急忙忙找那方，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揣其中的奥妙。仗着那份悟，最后居然琢磨一甚是独特的修合之法。随即走东串西，利用行医之便，秘密收集童、童女月和壮硕妇人的胎盘诸般稀罕，回去后又熬又炼，另寻了一些蚂蟥、虎、蝎、蝼蛄等等古怪玩意儿，最后与那方中六六三十六味药共作一锅熬将起来。待那药一瓶瓶摆成一排时，只见瓶中药如琥珀，揭开盖来，满屋的药香，把个老婆也惊异得连连说跟他结婚这么多年，还是一回闻着这么香的药。

阮大可叮嘱老婆先不可向外人说起。自此，他每日清晨空腹服下一盅那药。渐渐地，阮大可觉得丹田、气海二整日里烘烘的，有说不的舒坦。数月后他更是暗暗惊讶，不单清的，双看得清远细小之，四肢百脉骨也无一不气血通畅，夜里那神更是十分的旺健。有几回夜里，病老婆实实招架不得了，便哀求他别再那药吃了。阮大可如何肯听她的？依旧兴致盎然地煎熬畅饮。阮大可只是不明白药方末尾那几句：“煎，存渣，为末，更煎服。”他疑心“”是“右”字之误。有一个早晨，阮大可去院中僻静撒，撒到一半忍不住惊叫起来：“咦？这是个什么怪？”只见墙角那一堆废弃的药渣上，圆浑浑的生一坨团来！也忘了那后半截儿的，提着个便蹲下来细细地看，竟越看越奇，直觉得那坨活活的像一个人，只是光溜溜的没有眉鼻罢了，阮大可拿手指，的，扳一扳，下如蘑菇一般生在药渣上。阮大可悄悄回屋拿了一只盆，把那坨小心地用盆盛了，放到他那间摆放药柜的小屋里。时不时的割下一块便煮了吃，竟如清蒸猪腰一般可，些微有一腥气。倘蘸了蒜泥，就不是猪羊狗那些俗可比的了。一连多日，阮大可竟将那坨怪吃得净净。过些日，再去看那堆药渣，上面又冒一个大小的坨坨来！回来左思右想这坨的来历，怎么也想不清楚。许是天地气化而成？再想想那圆鼓隆咚一团混沌的模样，脑里灵光一闪，索就叫它个乾坤混沌，熬那自然叫乾坤混沌汤了。天气渐冷的时候，阮大可把那堆药渣移到厨房的一个角落里，嘱咐老婆好好儿的烧了那火炉，不要教那团冷着了。待他吃过几只团后，恍然想起药方上末尾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忙如法炮制，将团剁碎了熬炼成汤再喝，果然更觉药力倍增。从此以后，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修治一回乾坤混沌汤。

熬着，喝着，品着，听着老婆快活的埋怨——这其中，有绝大的乐趣呀。

魏老二听完阮大可的讲述，极其羡慕地说：“你们这行的，鼓捣这么一张值钱的方来，一辈就算齐活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