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能叫毁？是我教他活得更像个人了。”潘凤梅说：“你就作孽吧。”阮红兵还是不服：“我不给他这些个事，他孙的医药费你给？”潘凤梅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行，照你说的试试吧。”

王绝的肋算是教阮红兵给抓住了。为了孙，老着二度山。他往返行走在小城的大街上，是直的，脸是呆的，听到招呼只懒懒地应一声“嗯”，这一声拖得很长，尾音悠扬着，似有千言万语在里面。听上去，依旧是矜持，依旧是孤傲，可仔细咂摸，却多了些委屈，多了些无奈，多了些自嘲，还多了些任谁也说不清的情味。回小城后，阮大可曾探望过他。当时，两人相对无语。阮大可自言自语似的说：“我那孽怎就成了你的克星呢？”王绝一抬掌，示意阮大可什么都不必说。阮大可还是继续说：“我打了那孽畜。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王绝淡然一笑：“我命里该有此劫，关别人什么事？”阮大可见老友脸上一副超然的神情，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那个主经济的副镇长不久因权钱易、权易被司法门查办，查办其间，潘凤梅自告奋勇作证。也因此，在人们的心目中，潘凤梅的破罐破摔就有了某悲壮的彩，姑且不论那破罐摔得有无理。

副镇长之职由蒋一雄和沈秋草的儿蒋白风接任。小城人说，老蒋一世枭雄，儿果然也不糊。

小城人经常能看到蒋白风沉思的样。他并非故作沉，而是在琢磨一件要的事，这件事关系到小城兴衰，也关系到他个人仕途的升沉荣辱。

近几年，随着经济改革向纵发展，也伴随一些官员对“形象工程”的衷，某些事就渐渐升温，房地产呀，旅游度假村呀，文娱乐项目呀，及名目繁多的招商引资，把一向优游闲适习惯田园生活的乡野百姓搅得心也活了，看着别人将一座破败的寺庙略作修整，再竖起个神秘古雅的牌，供满肚怀旧情结的有钱人瞻仰，每到旅游季节甚至能蒙来一些老外当冤大。如此这般就可成为“经济增长”。人家的小日就富得油。——想想看，一样的乡镇，看人家大把大把地捞，盖楼房，置小车，心里不可能平衡。小城周围的几个乡镇几乎都已揭竿而起，别墅、酒楼、娱乐中心、尔夫球场，呼啦啦冒来。汪家堡开发的那个十里荷风庄园最近火得不行，省城好多达官显富都在那里安营扎寨，小城也有几个阔佬投奔了去。

形势就显得特别人，得一些不甘人后的官员绞尽脑地想辙。

这天下大势，主经济的副镇长蒋白风看得清清楚楚。下一颗落在哪里？他知。别看他二十啷当岁，大孩样的一张脸儿，心思着呢，他能挫败几个劲的对手登上副镇长宝座，是有理的，不仅仅因为上面有人替他说话。

前几天，他和省城一家大企业商谈，要在小城建一健娱乐中心，不料那家是私营企业，算盘打得很，蒋白风觉得没有多少游刃的余地，便毅然放弃了。他脑转得快，总结经验后，将睛盯在了国营企业这块又又好啃的大锅上。

他这次没有轻易手。他心里清楚，此番成败关乎他一步登天或一落千丈，是他人生棋局中的胜负手。他去转悠一遭，频频接一些国营企业的，接当中他并不十分留意对方财力雄厚与否，而是特别留心当权者的格好恶及一些琐碎的生活小节。经过一番极严密的筛选，最后选中省城一家叫东方饮料厂的大型国营企业，初步商定在小城建一座豪华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