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可说：“叔，现在社会上各证书发得很滥，我想也趁机个中医师证书，不然以后规范起来，再就难了，我专业学历上是个空白，条件还差得远，您老人家也是知的。”阮大可嘬嘬牙，说：“依我看还是随遇而安吧，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咱不去求。先安心钻研医术，至于证书，终归会有到渠成的一天。”那气很温和，却是不容商量的。莫小白知，现任的卫生科彭老科长是阮大可的老同行，一个家住南关，一个家住北关，在小城有“南彭北阮”之称，二人关系非同寻常，这件事对阮大可来说只不过是气那么容易。但这事不比给小邈转学校，小孩转学多少还能说个堂皇之辞，这凭空取就纯属舞弊行为了，他料到阮大可是绝对不去的。他之所以跟老说，也并不抱多大希望，只是想看看自己在老那里有多重的分量。听阮大可那温和的气，他知自己在他心目中还是有些分量的。他觉得这就够了。

他已打定主意要巧取证书。等到渠成？那是绝对不行的，他学医凭的是聪明，是悟，而不是勤奋刻苦，一旦考起专业基础知识，一刀一枪地靠功夫搏，他十有八九是要吃瘪的。傻小才会那蠢事。对此，他有自己的一周密方案，那方案是堪称稳准狠的。在他看来，取个小小证书不是难事，但要背着阮大可，因这方案在老里绝对不可容忍。

两天后，他开始行动了。他早知那彭科长是个老革命，参加工作四十多年，一贯的正直清廉，从未听说搞过歪门邪，被人称为金刚不坏之。莫小白冷冷一笑：“世上从来都是相克，就没听说过有什么金刚不坏之。”他去省城五百元请了一位过气的风尘女，授意她只消如此这般，便将她悄悄地带回小城。女淡妆素面，莫小白的指找到彭老科长，谎称省城卫生系统某单位要对职工行廉政教育，在卫生局领导的推荐下，前来请他报告。女的气极其诚恳，极其恭敬。这第一招果然击中了老科长的虚荣心，他二话不说，痛痛快快答应下来，当天就随那女走了。

一到省城，老科长被安排在一家星级宾馆，他嫌太奢侈，女说这是全系统几千名员工对老革命的敬意，不能冷了广大员工的心。老革命大都听不得这话，只好听从安排。晚饭时，那女忽而换了一轻艳的服饰。晚筵倒不见怎样丰盛，只是那女的万般风情，教老科长缭，他从未见识过这个，但终是没有失态。他还没忘问一句：“怎么没见你们领导啊？”据他的经验，这顿饭须有领导作陪才合情理。那女无声地一笑：“领导责成我全权接待了。”酒酣耳之后，他那被女扶回房间。这时老科长才意识到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那女变戏法似的，一转又换了一行，这一回，直教彭老科长脸红心，不敢拿正看。只见那女穿的裙跟透明玻璃纸一般。刚刚坐定，那女便使杀手锏来，倏地揭去那层“玻璃纸”，一白朝他笑。可怜这位修炼几十年的老革命，一下蒙了。接下来的事就不必细说了，一句话，神防线彻底崩溃，人也给睡了，给莫小白办证书的事自然满应承。

没过几天，莫小白从那女手中接过红通通的中医师证书。他端详良久，心里的滋味一时竟说不是酸是甜是苦是辣。老科长通过什么途径给他淘换来的，他不知，但他知这个小小的红本有多么脏。他望着前这个风尘女，又从衣袋里掏二百元递给她。他没注意那女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只机械地和她挥手别。望着那风韵犹存的影，他就想，什么时候怕也少不了这班人，少了她们，世界就不成个世界了。

最近一个时期，莫小白喝那乾坤混沌汤比以往频繁许多，以往是三五日抿一，如今是差不多每日一回，也不是以往的一小，而是实足的一大。人正当旺盛年华，药力自然生发得快，于是那药就时时在肚里发作。

这天午后，他在诊所的床上迷迷糊糊地躺着，忽觉丹田、气海二一阵乎乎的，心里顿时很躁。这觉，竟教他有些害怕。——这是怎样的一觉呀。上来那劲儿，一燎燎麻酥酥的快，从脚板心过电样的直蹿向后脑勺，得整个人像关在笼里的小鹿，四下里转悠，想蹦?，想蹿，想钻笼，到满是草草的山野里撒开蹄去撒儿，去打儿，去呼朋引伴……他心慌意，手足不知所措，思维始而混，继而支离破碎，呼也越来越急促，他的意识在东奔西突，急于想找到一个宣的……经历一番痉挛般的挣扎，一声呜咽似的低低的过后，他心松弛下来，整个人顿呈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