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尾给割了，重则就会像王老兄当年那样，给编材料里供人批判，闹不好也要站在大卡车上满世界游街。”王绝顺着阮大可的话不无自嘲地说：“我也算是趟了一回改革开放的浑，钱是挣了一些，可到来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值吗？”李雪庸脸有些凝重地说：“权衡利弊，我还是站在岸边，当个观派吧。”

阮大可见三人说得沉闷，一心想找个轻松的话题，他见书桌上摊着一本颜鲁公《勤礼碑》，就撺掇李雪庸写几个大字。王绝也说写大字能人郁闷。李雪庸听说写大字，不禁来了兴致，走到桌前捉笔蘸墨，略想一想，便拉开架势，信笔写下“回也不改其乐”六个大字，看那韵味竟有几分率，几分顽劣。写完了，李雪庸摇晃脑地念一遍，然后如释重负地说：“我当不了擅长理财的冉有，就一个箪瓢饮的颜回吧。”阮大可这幅字的散淡任，也喜那句话，说走时想着带上，回去要将它挂在自己的卧室里。

阮大可还觉郁闷，加之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就提议去镇外小河边走走。王绝整天囚在红梅饭店，没人占卜时便独自枯坐，蹲小号一般难受，也是久蛰思动，就极赞同阮大可的提议，他起拿过那梨木拐杖，促李雪庸快走。

三人说说讲讲，来到镇外小河边。抬一望，清浅的河白亮亮的，曲曲弯弯地绕着人家屋舍淌，岸畔的麦田里刚收拾净，白的河黑的土地，衬得格外分明。三人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李雪庸心有所动，忍不住说：“这黑是黑，白是白，最简单不过的二，却藏着无限气韵，无论是诗是画都绝难描。”王绝频频，说：“黑白乃一一，诸之中至大至玄者，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混沌沌，自然难描。人之为人，又何尝不像这二？”阮大可见他二人说得玄虚有趣，也凑上来附和着：“老哥这混沌之说的确是论，我也时时觉得这人生在世正如一副药，平和之味固然少不得，那毒药和畏反之药也须有的，若不然，就凑不成君臣佐使了。”李雪庸听他拿药作比，觉新鲜，也来了兴致：“人生在世也如诗呀。诗要有工笔细描，可也要讲究空白，繁笔时密不透风，简笔疏可走，意境才能空阔，同样理，人若是一味的老八板就没趣了。”阮大可哈哈大笑，打趣：“老弟莫不是夫自吧？”见得话题快到了郝玉兰，王绝怕李雪庸尴尬，连忙说：“雪庸老弟不过是泛泛而论，其实了一篇人的大文章，古圣先贤都不愿讲的。当今世上假话风行，都想把自己说得完无缺，又有几个肯对自己说黑白？”阮大可忙说：“那是，那是。”李雪庸望着动不息的河，忽然说：“我刚才那番话其实正是夫自。”顿了顿，又说：“回想起来，我自小家教甚严，长大后十七岁便投教育，几十年如一日，总归不失大节。谁知恰恰到了知天命之年，忽忽悠悠竟像着一般，迷上了那个郝玉兰。有人已将这事反映到市教委，上些天市教委的人在电话里把我好一顿臭骂。”王绝喟然长叹：“人世间惟情惟，最难排解，可谁又敢说此生时时都把持得住？”李雪庸慨地说：“我知老哥也不是完人。可问题是，老哥是被人设了局的，我这可是心甘情愿地往浑里趟啊。”王绝摆摆手：“别替我遮掩，我心里明镜似的，别人设局固然不假，可我要是死不局他又奈我何？说到底还是我的不对。”阮大可刚说“我那孽”，王绝就接过话说：“红兵并无大错，他为我牵线固然有利可图，可也帮了我大忙，不然，我那小孙的医药费怎么办呢？”三个人一时无话。李雪庸为缓解气氛，便笑嘻嘻地盯着阮大可看。阮大可会意，哈哈大笑：“莫非是该揭我老底了么？”李雪庸哼哼冷笑两声：“难只有你神通广大，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阮大可连忙摆手：“哪里哪里，连王老兄都已是黑白难辨，我阮大可岂是个淤泥而不染的？我这张脸比你俩抹得更黑。”他收住笑容，沉思着说：“我常常想，人不过是级动，是穿了衣裳走路的，若各自扯去这片遮羞布，就都是赤的了，哪还分个丑？祖宗造那个‘人’字，不过是给自己编排的一个雅号儿罢了。至于我的故事，从早年的沈秋草，到如今的潘凤梅，多得够说一本评书的了。”李雪庸忽然问：“当年你和沈秋草怎么说断就断了呢？那也是一缘分，不是随便修得来的。我一直为你们惋惜。”阮大可说：“当时不割断又能怎样？除非我不想活了，谁不知她那男人，了名的蒋大，手黑呀，把他惹急了你还想活？”李雪庸就叹：“难怪人都说生死恋呢，敢情这‘恋’字和生死是连在一起的。”王绝说：“多少人痴迷不悟，明明知情是个绳儿，偏都伸着朝里钻。人啊，要像这山川草木该有多好，生生灭灭，无忧无喜。”

三个人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