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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阅读(5/7)

地问:“那么,你知我这肚里装的是什么吗?——你看我什么?你倒是给我说说呀!”那后一句已有了哭腔。李雪庸是任什么也说不来了,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郝玉兰厚的肚腹,疑惑地说:“那——那真的是我……”郝玉兰白皙胖大的脸腮上倏地下一行清泪来。李雪庸有些手足无措,他想了想,从羽绒衣的袋里掏一沓纸页,递给郝玉兰,说:“这都是近来写给你的。拿回去把它……烧了吧。”那神态仿佛要了断什么似的。郝玉兰的泪更止不住了,越发汹涌地起来。李雪庸还要说什么,校园里的下课钟响了。郝玉兰急忙抹一把泪,装好诗稿,往回走去。瞄着她那粉红的背影,李雪庸心想,她今后还会再穿这件衣么?也许,这辈再也看不到这个粉红的背影了。那么,看不到这粉红背影的李雪庸,从今往后该当如何?李雪庸一时间无法心平气和。他迷茫地站在那里,直到几个前来买吃的淘小命般的叫他,他才想起自己的生意来。

傍晚,老爹匆匆吃饭就忙着找魏老二一班人打牌去了。李雪庸懒得吃那饭,因前老有郝玉兰的影。他心里似乎并无伤,只是显得很空旷,想了想,就给那两个老友打电话,只说一句“过来喝几杯”。

不一会儿,阮大可和王绝先后赶来,打过招呼,落了座。那两人知李雪庸必是心绪不佳,才想到要以酒排遣。寒暄已毕,王绝便关切地向李雪庸问起近日的景况。李雪庸嘿嘿一笑:“好,好得很呢。除了经营个小买卖,再就是整日刀下厨,饮酒诗,兴致好时再逛逛书摊,看看街边那些老下棋,还时常的和丢丢那小东西斗五棋,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阮大可就说:“恐怕是好得焦烂额了吧?”李雪庸说:“是真的好啊,而且有诗为证。”说着从衣袋里掏一页诗稿,得意地晃了晃。阮大可便接过诗稿,王绝也凑过来看,见写的是首七律:“厨中无剑复无琴,况且刀向木砧。乘兴有时诗梦,怡情不觉酒沾襟。贪旧长街晚,偏棋残小巷。懒掷铜钱推命理,拈来好句自沉。”两人把光对视一回。李雪庸知那两人心里在想什么,就说:“有意思吧?堂堂中学校长堕落为一个掂勺的伙夫。嘿,再看看这首,更他妈惨。”又变戏法似的拿一页教两人看:“辗转庖厨日几番,平生敢有古风存。常将棋事商童,还把刀向韭。往事愁中堪发笑,闲诗醉里也销魂。去来莫问谁长短,人自蹉跎酒自浑。”

王绝看后直叹气。阮大可说:“未免过于消沉了。人生其实很漫长,下还不该是残局啊。”就问:“难没写豪放些的?”李雪庸领会老友的心意,忙说:“有,有。”便找最近重写云峰极的一首教两个人看,仍是将那最峰比作老鹫,读着,果然豪放:“栖岩上峰峦暗,翼展风中草木摧。抖擞秋毫初雪凛,回旋倦老猿哀。忽如闪电排云去,却似惊雷动地来。寒暑回增寂寞,湖山空阔久徘徊。”阮大可说:“怎么想起写这样豪放的诗来?”李雪庸沉半晌说:“唉,不怎样,我终归是个理想主义者。”说着,又将前些日与秃校长在小酒馆里饮酒骂街的一幕讲给两人听,并说这一段时间自己对世风很是不满,尤其看不惯某些官场习气。王绝:“莫非又在诗里骂人了?”李雪庸又去翻检,果然翻一页骂人的来,王绝接过来,见题着《官场图》,便说:“倒要看你怎个骂法儿。”就读下去:“惯于双睁还闭,三窟营来两窟虚。亦闭亦睁真奥妙,此三彼两料宽余。红文件昏昏解,蓝香烟款款嘘。左术权谋惟运用,屯金惜艳斗轻车。”阮大可也凑过来看,看后都说骂得有理。李雪庸说:“我常常想起杜工来,你听他那诗句,‘穷年忧黎元,叹息’,还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满肚的忧国忧民呐。”阮大可忽然噗嗤一笑:“咱这是唱的哪一?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我辈草民发发牢又能改变什么?还是莫谈国事的好。”王绝和李雪庸也连连说“莫谈国事”,就张罗着喝酒。李雪庸把碗碟壶盏安排下,笑:“今天喝哪样?”阮大可说:“还是伊人吧。”李雪庸说:“那就伊人。”王绝说:“你不是喝千杯不醉吗?”李雪庸说:“千杯不醉欠柔和,还是伊人好。——所谓伊人,在一方呵。”三个人哈哈大笑,就喝伊人酒。

把盏地浅酌,海阔天空地漫谈。因不想再谈国事,就说闲话。李雪庸说他新的一篇歪批文章,叫《闲读郑逸梅》,便教那两人看看有趣没趣。阮大可问:“什么郑逸梅?”李雪庸说:“是个大杂家,很有趣的一个人,他的《幽梦新影》值得一读,其中放谈世态人情妙句甚多,我读时禁不住续了些拙句,又了些歪批。”王绝兴趣:“续拙句,歪批?那必定有趣。”李雪庸自嘲地一笑:“我是在斗胆歪批啊,至于续句嘛,也是一时情不能已,正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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