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香雨41岁，从后边看20岁，从前边看26岁。黑纱短袖上衣，黑纱裙，留着50年代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齐腮短发，嘴角上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笑。不笑时睛也像笑。属于温文尔雅，秀而文的旧式人儿。笑笑所以灿烂，是因为取一分优，取妈妈一分优。不过笑笑通常只承认自己像。只有跟父亲生气的时候才会对老爹说我长得好看是像妈，跟你没关系。老爹就灰溜溜的。林香雨从车把上摘下一只小筐。笑笑就知有戏，一步蹦过去揭开小筐的蒙布，两只小猫咪伸来喵喵地叫。呀！不是一只，是两只，一对儿！笑笑举起小筐跑楼。

林香雨刚要楼，被人拉了一下，回一看是位红胳膊箍的老太太：闺女呀，三楼那老太太是你婆婆呀？林香雨不知所以地：是呀。大娘有事呀？红胳膊箍的老太太张而神秘地说：你婆婆今天要楼自杀。林香雨的大脑嘭地一声炸开了，同时惊恐地啊了一声，愣了少许，清醒过来了，说：不可能。不可能的。说着转楼。红胳膊箍的老太太对着她背后喊：闺女呀，你可别不往心里去呀？你妈真的要楼！林香雨站住，回过来观察那位老太太，她觉得这位老人还不大像有神病的样。老太太的话像鬼灵跟着她上楼，后背就冒凉风。

林香雨楼后，老太太还往楼里望着。这时谢天书回来了。他刚要楼又被她拉住了。这回老太太不说话只是瞅他。谢天书45岁。人到中年，既有艺术家的气质，又有男人的风度。他恭敬地问大娘您老有事吗？红胳膊箍的老太太问，三楼那个老太太是你妈呀？谢天书说，噢。怎么？老太太张而神秘地说，你妈今天要楼自杀！谢天书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好像老太太的话带着毒气。老太太又朝他凑了一步，说，今个你妈爬到台上要往下，被我喊回去了。孩，是你家打架了？还是婆媳不合？谢天书蹙眉想了想，又盯老太太看一阵，然后从自行车上拿下东西急忙了楼。这个过程有像逃跑。

梨乐呵呵地把上探门外，笑笑把小筐藏在后，说，！明天是您老人家的生日，猜猜妈妈给您买了什么好东西？梨眯着睛笑：才不猜呢。啥也不稀罕，就稀罕……”用手指自己的右面脸。笑笑在的地方叭的亲了一。梨再自己的左面脸，笑笑又在的地方叭的亲一，突然把小筐举到面前。梨乐了：哟，怪不得可哪儿找不到大狸猫，躲草栏里生崽克（四声）啦？啧啧啧啧！笑笑说，，别说克了。说克人家不明白。说去。现在都说去哪去，谁也不说克哪克了。说啊啊，不说克，说去。笑笑说，这回好了！白天一个人在家准不寂寞，喂完这个喂那个。一忙活就到了中午，妈妈就回来了。再一忙活又一个半天，我就放学了。这时小猫从筐里了去。喊，笑笑，快看看小猫克哪克啦？孙女满屋追猫。谢天书屋笑了，嚯！这回咱老妈可有事儿了！喂饭，屎，还得替它们拉架，够忙活的！说着走到母亲面前，妈，昨天半夜您老没白起来唤猫，真的唤来了。扭对林香雨，我说香雨呀，如果今天夜里咱妈又起来唤，还怎么办？

林香雨正拿一个纸盒想给小猫窝。明天就买。笼就放在卫生间里。

噢，后天又唤狗呢？

那就买狗。住楼房养狗的也不少。

噢，大后天又唤呢？

就买两只角安在你的上。

笑笑拍手笑：哇噻——老爹是王！

大家就笑。

这是梨神失常前最后的一幕，也是最后的乐。从此之后，这个家便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雾障之中。

谢天书拿几草。梨一看就乐了，哟！香草哇？老老年没见了，先挂墙上吧，得工夫给笑笑个香草荷包。在现代装饰的居室里，梨的房间有些特殊。墙上挂着一串包米，两个红粱，四穗黄的谷，一匝褐大豆，一串红姑娘，一个巧的小簸箕，一把旧镰刀，一对槌，墙角还吊着葫芦和瓢。这些东西是经过心布置的，有一随意的装饰。谢天书把香草挂在小簸箕旁边，退一步看看，说，哎，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