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天奎，把你妹妹抱过来，看扎了脚。

谢天犁看着楚画没动。楚画一手提着裙，用脚尖试探着，猫一样跨着草丛向他们走来。她的背后是树丛和青山，逆光不仅给她的廓镶嵌了银亮的边，而且使她变得透明。母亲说天奎，把你妹妹抱过来，扎破了脚一见就秽脓了。谢天犁看着楚画，还是没动。楚画猫一样于逆光中向他们走来。她一度停下来看着老妈妈微微一笑，再走的时候开始采两侧的野。母亲兴地叹息说天奎，你看看，看看，妈的天云多俊。谢天犁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母亲四下看着，一片山崖下卧着一片石。母亲说天奎呀，这地场是狐仙台吧？谢天犁说是狐仙台。母亲说哟……多少年没来了。刚走两步母亲也停下了，说，天云还光着脚呢。天奎，背你妹妹。楚画急摇手说不不。我自己走。谢天犁也就没再谦让，只是走在前面用脚把蒿草踏得平平的。

2狐仙台上的刻字

大家上了狐仙台。这是一块平而大的石，上面有篝火残灰，残灰四周有坐的石。后面是悬崖，悬崖端向前伸，把石台盖在下面。石和山崖相接凹陷去，类似于山。石的前面是小河。谢天犁把两块石拍打了一阵，让楚画扶母亲坐下。

母亲说：天奎呀，妈还有饿了呢。

谢天犁说：我去掰包米，咱们烧包米。说着走了。

楚画四下看看，妈，累不累？梨说不累。楚画说兴吗？梨说兴。楚画说为啥兴？梨说见着狐仙台兴。楚画说狐仙台？妈，怎么叫狐仙台呢？梨说这地场啊，狐狸多，后来就在石崖上修个狐仙庙。夜里小河把月亮照在石崖上，每每到了月亮圆了的夜晚，小河把圆圆的月亮映在狐仙庙上，看久了就像狐仙庙亮着灯，还像悬崖上挂个月亮。楚画说啊……那一定是特别玄妙又非常呀？今天晚上咱们不走了。她扬看着悬崖，好一阵后问，我怎么没看见有什么庙哇？梨说早叫人扒了。拍拍狐仙台，你看这块狐仙台，平溜溜的，像炕似的，那些狐狸就在这片狐仙台上玩耍。就叫狐仙台。山梁那边有个堡，因为挨狐仙台近，就叫狐仙台。桑葚就住这个堡里。楚画向老妈妈挨近了一说妈，大哥和桑葚后来怎么样了？母亲说后来他们俩就总是在这里相会。楚画说总是在这里约会？讲讲。妈，讲讲。母亲说一到兵荒的年，村里的人就跑到这里躲避。抓兵了，男人们就跑到这儿躲兵。闹胡，闹鬼了，女人们就跑到这儿，谁也找不着。有一回天奎去看桑葚，正赶上抓兵，他就跑到这儿。第二天桑葚拎着陶罐来送饭，和今天一样一样的，楚画问和今天什么一样一样的？母亲说你叫天奎给你讲吧。楚画说妈，天奎不在啊？母亲说他不是掰包米去了吗？回来你问他，那不回来了吗？楚画扭看去。谢天犁抱着一抱柴火、树枝还有绿的蒿草走来。他把柴火放在狐仙台上，又从衣服里掏一些青包米。母亲拿过青包米扒开，用指甲掐一下包米说哟？的，还有浆。谢天犁了几个木，在石上把一磨尖，在包米上。柴火堆好了。劈完的包米也在木上了。

母亲说：火吧？

楚画一愣说：呀！没火柴！

谢天犁想了想说，应该有。说完站起来走到山崖凹陷的地方看着。楚画也跟过来，这能有吗？谢天犁说，应该有。楚画说，你怎么知应该有？谢天犁说：有这么个规矩。楚画说，规矩？什么规矩？谢天犁说，过去到这儿避灾躲难的人，谁来都得拢火，临走都把火柴放那地方给再来避难的人用。慢慢地就成了规矩。谁来都留火柴。不但留火柴，还有柴。谢天犁说着一伸手取下一盒火柴。楚画慨地说，啊，苦难让人团结。她仔细地琢磨着放火柴的地方，还会有什么？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去摸，突然咦了一声。谢天犁一看，也轻轻地哎了一声。楚画摸的那石崖较平，上面似乎刻着字，看不太清。楚画用手抹了抹，看一个天字。再抹一抹，就有吃惊，是个奎字。天奎！楚画和谢天犁相互看看，谢天犁用手抹抹，间隔半个字宽的地方还有字，琢磨好长时间，像个野字。再往下抹，看不清了，只能看是个犭字旁，后边还有字，实在看不清了。两个人对着石崖沉默了一会儿，回去火。

3黑嘴

火升起来了。三个人拿着木杷把包米放火上烧。他们啃着包米。楚画突然笑起来。老妈妈和谢天犁的嘴全是黑的。她自己的嘴也同样黑。她忙掏手帕想抹。谢天犁说吃烧包米的乐趣就在于黑嘴。他说着给梨和楚画拍张照。楚画又把手帕收起来了说哎，刚才妈说桑葚拎着陶罐来给大哥送饭，和今天一样一样的。我问和今天什么一样一样的？妈让我问你？谢天犁笑笑却说：是不是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