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红说：穷富我也不能把孩送人。困难是困难，困难我不也把大闹、二、三鬼养大了吗？

母亲不兴了说：哼！还说呢！小不给人。丫你就给人了。

谢天红说：丫我就给人？我就盼着生个丫呢？这一群小，屋里屋外都是我，谁帮我活？要有个丫多好？

母亲说：你没闺女？你有！你心狠！你把闺女送人啦！

谢天红说：我把闺女送人了？没呀？

母亲说：她刚六岁，你就把她送给人当童养媳啦！谁不知？全堡人都知！

谢天红纳闷了：没呀？

母亲说：没？那是谁拽着我的手，把我领到他们家？我记得真真的。那天你扔下我，背着人家给你的一袋粱走了，我又哭又喊，求你别扔下我。可是你都没回。走啦！那天还下着秋傻雨，那雨冰凉冰凉的。

谢天红惶恐地想着说：妈！你是说你自己呀？那我是谁呀？

母亲说：你是谁？你是我妈呗！

谢天红瞪大了睛：我是谁！？

母亲说：你是我妈呗！

谢天红先是怔住，接着开始搐，突然大叫了一声，一，昏死在炕上。孩们哭喊起来。大闹上炕抱住母亲，晃着，喊叫着说让二掰妈的手！二上炕，掰母亲的手，可是那拳攥得的掰不开。大闹晃着，喊着。风丫捶背。三鬼舀了凉脸。张老蔫用手比量自己的人中说啊就，啊就……啊就掐，掐……啊就掐人中！大闹掐人中。谢天红搐了几下，哭声来。她哭了几声之后突然坐起来说：妈呀！我可怜的妈呀！你咋糊涂到这个地步哇？你女儿叫妈呀！你这是折女儿的寿哇！你女儿叫妈，女儿受不了哇！妈呀！你还不如一刀把女儿剁了呢！妈呀！你……谢天红突然停了，妈呢！咱妈呢！妈哪儿去啦！

这时大家才四下看。

姥姥没了。

谢天红说：光顾着捂扎我啦！我整你们死娘的！都傻站着啥？还不快找！

大家呼啦一下冲了去。

谢天红靠在窗台上坐着，有人跑来。谢天红已经看不清，只是听到声音，凭觉是大闹。她问找着没？大闹说没。谢天红说那你回来啥？大闹说忽然想起你自己在家，怕再别的事，回来看看。谢天红骂整你个死娘的！我能啥事？还不去找你姥姥？大闹问，妈，你睛没事啊？大闹这么一问，谢天红的泪涌了来，她掩饰地说去你娘个屎！我睛不是在脸上长着呢吗？你瞎呀？还不快去！大闹觉得不对劲儿，上炕用手在母亲面前一晃，母亲没有反应，他说，妈！你的睛是不是重了？谢天红举手要打，整你死娘的，还不快去找你姥姥！她抡了一掌，明显是因为看不清对方没打着。大闹急了，妈！你是不是看不见啦！妈！你是不是已经看不见了？你可别瞒着我呀？大闹说着，搬着母亲的肩膀看着，妈！你是不是已经看不见啦？

谢天红知再瞒也瞒不住，就说：还能看到一影，模模糊糊的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