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她不知南京在哪儿，就算旅游都不会选择去南京那个地方玩儿。叶雨孝敬我妈，比我这个亲生的都听我妈的话，但在这件事情上她的态度一直很拗，每次我妈说到节骨儿上，她就不抬不睁，跟听不见一样。

今年节前后，有一天叶雨竟然主动问起了叶大伯，她问我妈叶大伯在南京的地址和电话，说过节想回去看看。我妈听了喜望外，我妈激动地说，就是，就是呀，老早就该回家看看你爸，你说你这孩，你可算是想通了，这是谁跟谁呀，跟自个儿爸哪有过不去的事儿，婶这就给你找去！

我妈泪跑书房去找电话本儿，再来的时候一双红得跟红病似的。我猜我妈一准儿哭了，她虽然总劝叶雨回南京见叶大伯，可叶雨真的要回去我知她还是会心疼的。我妈和我说过叶大伯跟“黑猫警长”那个风女人的近况，叶大伯是南京公路发展集团的党委书记，就在那一年又荣升了南京市通局的副局长，可谓官运亨通。不过，更让叶大伯兴的事儿还是“黑猫”给他生了个大胖小。老来得，谁不乐。不过我妈一直没敢把这事儿透给叶雨知。我妈说，像我和叶雨这样家背景的小孩儿都自卑孤僻，心理都不正常，能瞒就瞒着，怕叶雨知心里不是滋味儿，更加记恨叶大伯。依我妈的，我也跟着保守秘密，我清楚叶雨的格，她要知了不会怎么样，但她肯定会偷偷地难受。这换了谁，谁都不会好受，自个儿家给别人住得其乐，自个儿却有家不能回，说什么老当益壮，生一儿，都那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那个是不是叶大伯的儿，“黑猫”那个女人太狡诈了！（“黑猫”这名儿是我取的，叶大伯跟那女人结婚的时候我还是看“黑猫警长”的岁数，小得本不知这个名字代表着和平和正义，光整天嘴里念叨着黑猫警长黑猫警长，就顺嘴张冠李了。）

叶雨拨叶大伯的电话，这十四年里叶雨第一次心甘情愿给叶大伯拨了一个电话。我看见叶雨在等待接通的时候低着，她拿电话的手颤颤抖抖，我知她的心里一定很张，就像我在中时候，第一次当着几千号人的面唱歌，既激动又张的心情是一样的。

叶雨去南京前一天，我和我妈陪着她逛了整个上午的商场百货，我妈买了一些大连特产的海参带给叶大伯，还买了几盒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就收的那个礼，还有人参鹿茸什么的，大分都是补品。那时候正行一补血的药品，叫什么红桃k还是红桃尖儿，我也记不住了，我们走到那个专柜看见一大帮人都在买它，叶雨听说那东西给产后的妇女补血效果好，也要了两个大礼盒。付钱时候，叶雨把钱包掏来，她跟我妈说她不知给“黑猫警长”买什么好，这个她拿钱。我妈愣一下，叶雨已经结完账。

买好了东西，叶雨说她得回金州店里待些手上的事儿，让我们先回家，她晚些回来。叶雨走后，我和我妈没再多逛，我踩了几个油门就到了家。一路上我妈没怎么讲话，也不像往常坐在旁边一惊一乍怨我开车不稳了。我就纳闷，我说妈，您怎么啦？我妈看了我半天，问我“黑猫”生儿的事儿是不是跟叶雨说了。我说我没说。我妈不信，象征地举起了她的大手，她说，你这孩嘴怎么那么碎，你没说我没说，小雨怎么会买那个补血剂？你好好说，到底说没说？我看我妈那个样儿就屈得慌，我说老太太您不信我没关系，您自个儿问问小雨呗！要是我说的我给您递上菜刀，您把我剁吧剁吧，清蒸煮，随您喜！我妈横我一，这才把举的大手悻悻放下。

〈24〉

晚上，叶雨回来了。

叶雨回来那时候我在洗澡，我不知我妈和叶雨说了什么，我本来想偷摸地去叶雨房里问问她是怎么知的，结果我轻手轻脚钻去一看屋里本没人。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想我妈和叶雨一准儿是谈砸了，叶雨跑了。我说，妈呀，不好了，跑了。我一边喊一边往我妈的房里跑，结果我拖鞋都跑掉了打开我妈房间的门一看，我妈跟叶雨一左一右在床上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