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那啥吧，宁宣儿去吧。宁宣儿毕业实习不是在h市报社吗……

“哟！”主任还没说完，宁宣儿就叫上了。她的大包牙一说话就突兀地来，她得不断地把尖而薄的上伸开再收回去抿那颗大包牙。那动作令肖白极其厌恶。人对人的厌恶有时是天生的。厌恶有时是没来由的。就像肖白厌恶大包牙宁宣儿，宁宣儿也极其地厌恶肖白。肖白上有的清纯素朴大方丽，在宁宣儿里，没一不令她仇恨满怀。这厌恶生自本能的妒忌。她是恨不得撕碎肖白上的一切她自己无法备的。那恨潜在每一颗牙底里，所以宁宣儿动不动就害牙痛。

她这个时候就装发嗲地捂着嘴说：“哟，主任你又不是不知我刚从云南回来还没歇过劲来呢。再说我最近牙痛的厉害，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我说这么好的新闻线索还是应该让新来的去锻炼，我看肖白去合适的，对了，肖白家不就是h市吗？一来去采访，二来还可以回家看看，这可是公私兼顾的差啊，是不是肖白？”大包牙宁宣儿满脸堆着假笑地一边说一边就歪扭着靠向肖白，并亲昵状用手抚摸着肖白的长发。肖白就下意识厌恶地躲开宁宣儿的腻腻歪歪的和手。

主任是一个全无主张的没有主见的和稀泥的墙草。他听见宁宣儿这样一说，就连声咐和着说行行行行，就这么定了，那就肖白去吧！

肖白知他们全一个德，有国呀好山好好吃好玩的地方，采访省心省力不费劲的地方，能沾便宜捞好的地儿，买好讨巧极尽风光虚荣的地儿，他们全抢着去。到艰苦的力不讨好的地方，他们就缩乌了，就风亮节了，就让给别人公私兼顾了。肖白有一肚气却又不敢发作，她还要装一副恩德的样表示一定要完成领导办的采访任务。好像这是人家恩赐给她的一个天大的采访机会！不过，这真合了肖白想逃避去的意念：只要能暂时离开充满是非的这个鬼地方，到哪儿对于肖白来说全无所谓。

肖白在隔里理手的那些稿件准备差的那个空档里，大包牙宁宣儿和老婆嘴沙沙就在大包牙宁宣儿的隔里诎诎咕咕着，她们是报社这只大锅里的两只老鼠，一只老鼠就害一锅汤，何况两只老鼠？肖白在无意中站起时，贴着耳窃笑的两只老鼠竟下意识地鼠窜了。就像偷吃粮的老鼠被粮吓跑了。那是一贼心虚的逃窜。肖白就知她们又在说她的坏话了。所谓的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女人，她们容貌的丑是共通的，她们心地的丑也是共通的。她们不用多么长久的相识和相，她们只要在人堆里那么一站，彼此就会像猫找猫狗找狗，她们是寻着了她们上共通的一气味。凭这共通的气味，她们会像空气和空气的那样快地为一。当然她们肯定是洁净空气中的一有害气，她们是专为破坏这洁净而生的。

肖白收拾好东西穿过过的时候，两只老鼠在过厕所的门边仍在窃窃私语着。肖白走过她们的时候，一副傲慢和目中无的样。肖白在心里说，我就是看不起你们。我就是要蔑视你们。你们龌龊我更要贵得一尘不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尚是尚者的墓志铭。肖白记得这是朦胧派诗人北岛的一句名言。

北京西客站。离检票站还有一段时间，肖白独自踱到大厅里茫茫然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货架上堆积着各的品，电视屏幕上不断闪去闪回的列车到开时刻表……

肖白独自一个人茫茫然想着心事。

肖白在想心事的时候，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大大笑容可掬的人，他那方方正正的大脸上写着一脸的诚恳，他的笑他的目光都直对着肖白，那觉好像肖白是站在这里迎他的一个熟人似的。肖白快速地在记忆的索引里寻找着是否见过这样一张面孔，那时那人已经来到肖白边情地朝肖白了一下然后说：你好！肖白于礼貌便随回了一句：您好！

那人就与肖白肩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