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写信到你家。”

“信封上别写回邮名字，我的地址你最好用打字机打，爸爸认得你的字的。”雪儿为他着想，他怎么告诉她将要面对的噩讯呢？

“雪儿，你记着，一切有我，你伤心，你快乐，一切都告诉我。”程杰哽噎着说不下去了。

收拾好了行李，小旅店的老板依依惜别：“希望你们再来。”

“一定。”雪儿觉得他像爸爸般慈。两人上了汽车，一直见到老板跟他们招手，遥遥又遥遥地，老板都没停过招手，直到再看不见车了，老板才怅然地回去，他不知这两个青年人的命运，只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

转车转机的。一路上程杰对雪儿呵护备至。“老是等机票，杰，你别为我那么多钱。”雪儿挽着他的手臂。镇定剂令她有困，在东京到香港那一程，雪儿终于支持不住睡着了。

当机长宣布半小时内便会降落启德机场时，雪儿困困慵慵地醒了，程杰不能不给她心理准备：“雪儿，你妈妈会接你机，她需要你的支持。”雪儿：“我明白的，爸爸在外地工作，我又在女童院关了那么久，难为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家里，两边挂心。要不是为了我，她早可以到东京跟爸爸在一起了。”

程杰迟疑了半晌：“你的爸爸不可能再跟你们在一起了，雪儿，我必须忍到这时才告诉你，蓝先生已在昨天逝世了。”

雪儿在镇定剂的药力下，半呆滞半迷惘地定睛瞧着程杰：“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程杰怜惜地搂着她：“爸爸死了，个勇敢的女儿，支持你妈妈。”

雪儿从来没想到爸爸或者妈妈会死的，在她心目中，爸妈是永恒的。她哭不来，一切像在梦中，浮浮游游，仿佛不是真的。

飞机降落了，程杰扶着她走连接甬，早有两个地勤空等着她。程杰忍着泪说珍重，雪儿呆呆地走着，不断回看程杰，两个地勤空搀扶着她。

雪儿的脑袋一片麻木，只晓得回望程杰。程杰站着，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一时冲动，起步向香港人民境跑去。

雪儿回迎住程杰跑，阻止着他：“不，你去过境厅，我……我应付得来，放心。”

程杰见她摇摇倒，目光带着恳求与关，起心转过境厅去了。

雪儿从人民境来，自动门一开，便是那条两旁人涌涌的迎客斜路，她本浑忘了两位地勤空还伴在她旁，她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人，只觉四周像云雾边一片白茫茫，在白茫茫的一端，她看见母亲。

母亲稍微零的黑发上了丧夫白冷，母亲丽的睛已哭得红，母亲伸双手，等待女儿回来。

雪儿一握着母亲的双手，悲不自胜，母亲需要她照顾了，她不敢扑母亲的怀里，单是手碰手已是那么的痛楚，她不能崩溃，她已比母亲半个了，她的好像让颗很大很大的橄榄卡着，说不话来。

空把她的手提行给陪着蓝太太的舅舅，单看这两母女的凄然对望，她们明白那是奔丧。

了舅舅的车里，蓝太太地抱着雪儿，雪儿地抱着蓝太太，母女的肌肤一相，蓝太大的悲惶如大江决堤地，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雪儿一声：“妈妈！”更令蓝太太号泣不已。

丧礼、殡，都是亲戚安排，雪儿一切如在梦中，她只记得大殓前夕，她坐在父亲的遗旁边，母亲也坐在旁边，累极了，什么都没主意了，让舅舅扶了去祭厅里休息。

雪儿怎么也不肯离开停尸间，她要陪着父亲过这最后的一夜。“爸爸不要害怕，雪儿在这儿呐。”她安着父亲的尸。爸爸将要独自去个好远好远的地方了，爸爸不要怕。“爸爸！”每当脑中浮起小时爸爸逗她玩的情景，雪儿便涌两行新泪，爸爸、爸爸地轻轻低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