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哇——嘚嘁哐嘁，嘚嘁哐嘁……”

——顿时群山震慄，拟声锣鼓如急风骤雨回。接着段爷颈青暴，老脸憋成猪肝，开始昆腔落板唱起《野猪林》——

“龙泉血泪洒战袍，恨天涯一落；专心投浒，回首望天朝。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良夜迢迢，红尘中，误了俺武陵年少。实指望，封侯万里班超；到如今，却了叛国黄巾，背主黄巢——”

唱着唱着，前现漫山遍野惨死的抗日远征军，至今抛尸骨，成为无人掩埋的异国孤魂野鬼！不由得掩面凄怆哭泣，老泪从指溢。

过后，他泪迷茫望着远方，自言自语的说：“我们中国抗日远征军，十万多人横尸缅甸，成了无人过问的孤魂野鬼。老他的，佤城仅有的一块墓地，因大陆支持缅共，‘文革’时被缅甸政府把尸骨全挖来示众！并且对仰光的华侨及商铺实行烧杀抢掠！抗日远征死了便罢，然而活着的更惨，老兵们失去祖国和亲人，有的甚至靠乞讨为生。即便能让回国，但都已是孤寡老人，有谁同情有谁收留？唉，相反日本鬼还重金寻找战死者的遗骸，在密###和佤城建有镇魂塔、灵碑，上面不仅刻着鬼们的名字，连战都有墓碑呀！”

慕云听得心里满是酸泪，烟视雾望的一言不发。段爷指着满目疮痍的密###场说：“这里既有中国抗日远征军的鬼，也有成千上万活下来的老兵，为苟活只好改行挖玉。苦难血泪啊，对中国人真的算不了哪样……”

说到这里，段爷撩起衣角拭老泪：“你是知识渊博的大学生，懂得的理比谁都多，你说，我们中国人谁不夸俺家乡好啊？可是我不懂，当远征军、贩珠宝，去了几个国家，咋个随可见华侨？为哪样人家不在中国当侨民？”

这带血的话题太沉重，像钢针刺中慕云的尾椎骨！想起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以及自己和段爷的不幸，他憋得不过气，忍不住鼻一酸，饱泪恨不得大哭一场！可是苍天无语，哭又有什么用？于是赶背过，一把抹掉酸泪起就走。

该唱的唱完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失去聊天的对象，段爷到心疲惫，很是无趣，掉竹筒咀上的烟，艰难起长叹一气：“妈那个疤，半个月没见到好赌货，老还呆两天；不然就去其它场解石，免得在这里浪费时间等死！”

国事家事烦的思绪，慕云回到茅棚上启动锯，在尖啸刺耳的怪叫声中，他埋一个劲地解石，极力摆脱这纠缠不休的伤。可是烦恼像下葫芦浮起瓢，在慨段爷命运的同时，脑海一下冒他的情殇他的罂粟；他死都忘不了那天离开格莫村庄去买药——txt小说上传分享

天涯沦落（7）

云暗天低，夕如火，给格莫村庄镀上一抹金的霞光。趁着天光他沿着山路疾走。通往密###的路二战后长期失修，泥烂不堪，像条盘山而行的烂蛇，在苍莽的群山中爬行。

在山路跋涉，他累得浑汗直颤抖，其艰辛胜过李白的《蜀难》。沉默的群山人迹罕至，偶尔帮铃声依稀，如坠落天陲的寒星，显得那么孤寂、遥远；又像承受大山的重压，诉说这无边苦难的岁月，以及对人生的摧残、毅力的折磨！令他闻之不寒而栗。

天渐渐黑沉，路上风惨惨没有一丝人气；原始森林的夜静谧得恐怖、压抑，偶尔风草动，绷的魂弦随之锵地悚然。他左顾右盼，盘山路像鬼在招摇的引魂幡，弯弯曲曲叫人不知要走多少冤枉路。唯一的企盼是聆听到汽车发动机声，可是除了沉默的夜，寥落的星辰，只有越走越失望。他必须明早赶到密###，买到药下午赶回；不然就雇不到车，耽误一天，阿香的病情会加速恶化，一旦产生并发症，发展成脑型疟疾就要危及生命！